“景和二十三年,慈宁宫工程超支白银十二万两!经手人只有个画押的红圈!”王侍郎双眼赤红,披头散发地嘶吼,“这笔迹老夫认得!当年先父就是因为问了这个圈是谁画的,才被赐的毒酒!今日谁敢拦我查账,我就死在这大堂上!”
这哪里是查账,这是在挖皇帝的祖坟。
小息像长了腿一样钻进深宫。
听说御书房里的瓷器又碎了一地。
皇帝暴跳如雷,当即下旨要让禁军去工部拿人。
可旨意还没出宫门,就被禁军统领给跪着顶了回去。
理由很硬:六部九卿里,这会儿已经有七个大佬联名上书请求“彻查慈宁宫隐患”,若是这时候动刀兵,怕是京城卫戍营都要哗变。
更绝的是,皇帝环顾那一圈空荡荡的御座两侧,往日里争着表现的几位皇子,今天竟然集体失踪了。
谁都不傻,这会儿谁沾这事儿谁就是炮灰,一个个都躲在府里称病不出,那是真的一滴墨水都不想沾。
黄昏,长江渡口。
江风裹挟着湿气,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夏启站在栈桥尽头,手里把玩着那枚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的腰牌。
苏月见快步走来,发丝有些凌乱,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成了。王侍郎带头,工部已经派人强行接管了皇城工坊的控制权。他们以‘排查隐患’为由,把那几个关键的铸造车间全封了。”
“封得好。”
夏启手指一弹,那枚承载着二十年血仇的腰牌划出一道抛物线,“扑通”一声坠入滚滚江水之中。
浑浊的浪花翻涌,转瞬间便吞没了这最后的证据。
“大坝既然开了口子,剩下的就由不得他们了。”他拍了拍手,仿佛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去告诉赵砚,那批‘特供’的蜂窝煤可以运进去了。既然工部已经接管了场子,咱们作为‘技术顾问’,送点燃料进去合情合理吧?”
“您这是要……”苏月见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不是说要修锅炉吗?”夏启转身望向远处皇城那巍峨的轮廓,那里在夕阳下像是一头即将断气的巨兽,“既然修不好,那就帮它彻底‘火’一把。这次,我要烧穿的不是锅炉,是龙椅底下的地基。”
一阵骤风吹过,卷起他袖口不慎露出的一角薄纸。
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苏月见眼尖,只瞥见抬头那四个笔力苍劲的大字——《登基仪注》。
她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细看,夏启已经不动声色地将纸按回袖中。
“走吧。”
他负手而行,并未回头看那江水滔滔,“让‘泥水匠’准备好。今晚的慈宁宫,地底下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