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皇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地暖的出风口。
在那里,在那幽蓝的火光映照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他颤抖着手,疯了一样撕开精致的铜格栅。
滚烫的炭块正上方,静静躺着一枚青瓷纽扣。
那是二十年前,沈妃最喜欢给年幼的七皇子缝在衣领上的样式。
纽扣在高温下并未炸裂,反而烧出了一种妖异的红釉色,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位九五之尊。
“不可能……你早就死了……那手稿也烧了……”
皇帝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像是要把肺里的恐惧全都咳出来。
半个时辰后,皇极殿乱成了一锅粥。
工部尚书衣衫不整地被从被窝里拖出来,跪在御阶下瑟瑟发抖。
“查!给朕查!”皇帝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如鬼,“这煤里有毒!有人要害朕!”
然而,这一查,却查出了个“寂寞”。
赵砚那边早就通过漕帮的关系,把库存里的真货全都换成了普通的无烟木炭。
整个工部的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每一块煤都干净得能直接拿来烤肉。
唯独皇极殿主炉里烧剩下的那些灰烬,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因为皇帝嫌晦气,让太监第一时间倒进了金水河。
工部侍郎硬着头皮呈上了检验报告:“陛下……北境所献之炭,经查验确无异样,且燃烧时清香扑鼻,并无毒物。微臣斗胆猜测,是否是……陛下宫中私储的旧炭受了潮,这才……”
这就叫哑巴吃黄连。
皇帝死死盯着那份报告,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风箱抽拉的声响,最终化作一口腥甜,喷在了明黄色的奏折上。
长江渡口,江风凛冽。
夏启站在栈桥尽头,手里捏着一块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普通蜂窝煤。
远处皇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一颗行将就木的心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寂静。
苏月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身后,发丝被江风吹乱了几分。
“成了。”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御医刚从皇极殿出来,说是急火攻心,当场咳了血。”
夏启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手指微微用力,那块看似坚硬的蜂窝煤在他掌心瞬间化为齑粉。
黑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滑落,被江风一卷,便消失在滚滚江水之中。
“煤没毒。”他淡淡地说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是他心里的火,烧了整整二十年,把五脏六腑都烧干了。我不过是往里面添了一把柴而已。”
“另外……”苏月见欲言又止,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从袖口抽出一张刚刚截获的字条,“我们在工部的暗桩拼死送出来个消息。您让盯着的那份《大夏营造名录》里,少了一个人的名字。”
夏启原本准备转身离去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回过头,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比江水还要深沉:“少了谁?”
“当年负责督造慈宁宫地基的主事。”苏月见深吸一口气,“但这人没死,也没告老还乡。暗桩查到,三日前,有人看见他拿着一块只有内务府才有的令牌,进了城西那座早就荒废的‘天工坊’。”
天工坊。
那是大夏皇室专门用来囚禁顶尖匠人,逼迫他们打造杀人机关的“死牢”。
夏启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看来,父皇他老人家也没闲着。这是打算把那件传闻中的‘镇国杀器’给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