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纸灰比刀快(2 / 2)

他一把推开想要搀扶的太监,带着身边最后二十名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死忠玄鳞卫,发了疯似地朝箭楼冲去。

只要杀了那个孽种……只要杀了他,这一切幻觉都会消失!

然而,就在他冲到路边那条排水沟旁时,脚步却像是被钉子钉死在了原地。

沟里并没有积水,只有一层泛着诡异红光的油膜。

那是茶油浸泡过的纸纤维,遇水析出后特有的色泽。

这种暗红色,并不鲜艳,带着一种陈旧的浑浊感。

皇帝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哆哆嗦嗦地从贴身的内衬里,掏出一叠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焦黄残页。

那是当年沈妃死后,他在废墟里扒出来的唯一遗物——几张没烧完的手札。

他像个着魔的鉴定师,死死盯着手里那张残页上的油渍,又看了看沟里漂浮的油膜。

一模一样。

连那油脂扩散形成的云纹,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巨大的荒谬感和宿命感瞬间击穿了他的大脑皮层。

如果是假的,怎么可能连这就连他自己都快遗忘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除非……除非那个女人真的就在这里,就在看着他。

“咻——”

一声尖锐凄厉的呜咽声,陡然从箭楼顶端的横梁上炸响。

苏月见趴伏在琉璃瓦上,指尖捏着一枚没有箭镞的鸣镝,那是特制的骨哨。

气流穿过哨孔,发出的声音并非寻常哨音,而是一段极其诡异、悲凉的调子。

那是埙调。是沈妃自尽前,在密室里吹了整整一夜的《招魂》。

那二十名原本还在犹豫的玄鳞卫,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咣当。”

第一把刀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三个年岁稍长的卫士面色惨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对着箭楼方向疯狂磕头,额头撞击石板,鲜血直流:“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当年锁门不是小的们的主意啊!”

皇帝站在原地,看着跪了一地的最后防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手里的剑滑落,“叮”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夏启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他的眼神里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悲悯。

他手腕轻轻一扬,手中那卷《霜天全策》便脱手飞出。

未装订的书页在空中散开,被劲风一卷,像是一群白色的蝴蝶,纷纷扬扬地洒向那群跪地不起的士兵,也洒向那个失魂落魄的帝王。

“母妃,”夏启看着漫天飞舞的纸页,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这一次,儿子不用火。您留下的字,比火更烫。”

远处宽阔的江面上,蒸汽机的轰鸣声再次低沉地响起。

巨大的钢铁炮艇缓缓调整角度,黑洞洞的炮膛在晨曦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隔着宫墙,遥遥锁定了那座代表着皇权巅峰的金色大殿。

风停了。

夏启伸手理了理被吹乱的衣襟,抬起脚,一步步向着箭楼下的石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