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龙椅下的灰线(1 / 2)

扫帚并没有带走所有的灰尘。

夏启的靴底碾过那些尚未干透的“纸灰”,发出细微的酥脆声响。

他走得很慢,不像是个逼宫的逆子,倒像个正在丈量自家后院修缮预算的工头。

那几个“杂役”退得很干净,偌大的丹陛只剩下他和那个疯疯癫癫的老人。

一步,两步。

走到第三级台阶时,夏启突然停住了。

这一停,上面的皇帝僵住了,

甚至连远处江面上的汽笛声似乎都刻意压低了嗓门。

夏启蹲下身。

这动作太家常了,就像是走累了歇脚,或者是鞋带松了。

他伸出手指,在石阶的一条缝隙里轻轻抹过。

那是一道极细的灰线。

二十年前,沈妃在这里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大雨冲刷不掉,因为她膝盖下的衣摆里,缝着当年工部用来标记水坝裂缝的特制油灰。

时间能风化石头,但风化不了化学物质渗入岩石毛孔留下的“伤疤”。

夏启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瓶。

瓶盖拨开,里面的液体清澈透亮,带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这是他在北境实验室里用纯碱和醋酸调配显影剂时的副产品,没什么大用,唯一的特质就是能让那种油灰发生某种“氧化还原”。

“滴答。”

一滴净水落在灰扑扑的石缝里。

就像是一滴墨汁落进了清水,原本死寂的灰线突然活了过来。

那灰色的粉尘开始蠕动、晕染,迅速变成了一种刺目的猩红。

颜色顺着石头的纹理蔓延,不过三两息的功夫,那条不起眼的缝隙里,竟像是从石头内部渗出了血。

血迹扭曲,笔走龙蛇,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凝成了四个力透石背的半截残字。

“罪在朕躬”

这四个字一出,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这字体太熟悉了。

那是先帝的飞白体,也是当今圣上临摹了一辈子却怎么也学不到神韵的“骨相”。

“不……不可能……”

龙椅上的老人像是被烫了屁股,猛地弹了起来。

他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连滚带爬地冲下丹陛。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绊住了脚,他踉跄着扑倒在那级台阶前,枯瘦的手指疯狂地去抠那几个字。

“假的!都是假的!是妖术!是障眼法!”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喷在石阶上。

可这化学反应这东西,最不讲政治。

皇帝手上的冷汗和唾沫混进去,反而成了催化剂。

那猩红的字迹不仅没被擦掉,反而顺着他疯狂摩擦的指缝晕染开来,变得更加鲜艳,更加狰狞。

就在这时,一阵风过。

苏月见依然半蹲在旗杆的阴影里,像个没事人一样嚼着一颗薄荷糖。

她瞥了一眼那血红的字迹,右手食指轻轻勾断了一根绑在旗杆背面的细绳。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信号弹。

只是承天门、东华门、西水门的城楼上,同时抛洒下无数张白纸。

这些纸轻薄如翼,乘着江风,像是下了一场反季节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进广场,落满了那些惊魂未定的官员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