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老家临安特有的画眉叫法,也是他和家里那个被贬庶人的族弟约好的死信——听见这声,要么是他那族弟死了,要么是他如果不听话,他在老家的族谱就得绝户。
枯树枝头,一只黑色的袖口一闪而逝。
苏月见这女人,捏着人软肋的时候,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轻松。
先锋官的脸色变了几变,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眼冒绿光的兵,又看了看赵砚脚边那堆雪白的馒头。
“哐当。”
刀落地了。
这一声像是推倒了第一张骨牌。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八千大军,瞬间就散了架。
先是一个兵扔了长矛,跪在地上嚎这一嗓子“俺要米券”,接着就是十个、百个。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官道上全是铁器落地的声音,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原本的肃杀战场,眨眼间变成了大型农具展销会。
三个骑在后头高头大马上的藩王,此时脸都绿了。
他们想喊,想骂,想杀一儆百,可刚张嘴,就被一阵整齐划一的朗诵声给堵了回去。
“兵无粮则溃,民无田则乱……”
那是刚刚换了犁的士兵们,一边笨拙地扶着把手,一边跟着流民营里的孩子学习。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股洪流,把那几个光杆司令的威严冲得渣都不剩。
这不是哗变,这是跳槽。
黄昏时分,夕阳把这片新翻的土地染成了金红色。
夏启从土墙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赵砚一路小跑过来,脸上那层肥肉都在抖:“殿下,神了!那三个老家伙刚才让人送来了兵符,说是身体抱恙,要回封地养病,这八千人就托付给朝廷……哦不,托付给您垦荒了。”
他双手捧着那三块沉甸甸的铜虎符,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夏启瞥了一眼,没接。
他走到田埂边,伸手拔了一根刚刚破土的野草,放在嘴里嚼了嚼,苦涩中带着股土腥气。
“赵砚,你记住。”夏启吐掉草根,指了指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田野,“他们交出来的不是兵权,是‘天命’。从今天起,在这大夏的土地上,刀剑没有犁铧重,皇帝的圣旨,没有这一碗热粥香。”
远处,第一片种下去的麦苗,已经在晚风里泛起了几乎看不见的绿浪。
那些曾经握刀的手,现在正小心翼翼地把土培在根上,生怕弄疼了这刚冒头的希望。
夏启转身往城里走,步子迈得不大,却很稳。
“走吧,回府。这场戏的武戏唱完了,明天那帮文官肯定要拿着大道理来找茬了。”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六部九卿齐聚,大概又要跟我算算这‘擅调军械、僭越赋税’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