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粟米的香气在老皇帝的梦境里发酵了一整夜,而始作俑者夏启,此时正提着一只还在滴泥水的破竹筐,站在承天门的寒风里吸溜鼻涕。
“站住!七殿下,您这是……”守门的禁军统领看着夏启手里那一筐沾满黑土的大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大清早的,您提着这玩意儿冲宫门,不合规矩吧?”
“规矩?”夏启把竹筐往地上一墩,震落了两块干硬的泥巴。
他伸出冻得发红的手指,在那几头圆滚滚的蒜头上弹了弹,“本王昨夜观星,见紫微星旁有晦气缠绕,这是父皇龙体郁滞之兆。这筐蒜,是本王连夜让人从北境冻土里刨出来的‘紫皮独头尊’,专治心肺淤堵。”
统领一脸“你把我当傻子”的表情,刚要挥手让人架走这位爷,夏启忽然凑近半步,指着蒜头根部系着的红绳,压低了声音:“看清楚了,这叫‘寿蒜’。北境那边的老讲究,儿子给老子送蒜,那是为了要把老子的命‘算’得长长久久。统领大人,您家里也有老母亲吧?若是您儿子提着这带着红绳的寿物回家,您是让他进门呢,还是把他叉出去?”
这一顶“孝道”的大帽子扣下来,比那几千石粮食还沉。
统领看着那几根鲜艳得刺眼的红绳,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道,嘴里嘟囔着:“殿下……您这孝心,味儿挺冲。”
夏启拎起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红绳哪是什么北境习俗,那是他昨晚让赵砚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高分子记忆纤维”,看着是绳,其实是某种特殊的导热材料,只要这蒜被送进暖阁,红绳受热变色,就会显出一行字来,那是后话。
他前脚刚踏进宫门夹道,后脚就听见太医院方向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几个提着药箱的太医满头大汗地往文华殿跑,嘴里还念叨着“痰症”、“奇事”。
夏启没去凑热闹,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宫墙外的一座高楼酒肆。
二楼雅间,窗户半开。
苏月见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发丝间还残留着太医院药房特有的草药味。
“成了?”夏启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酒。
“那张纸条,我用你在系统里兑换的‘微痕复原胶’,从宗人府那份积灰的《皇子起居注》里拓下来的。笔迹和他四十年前写的一模一样,连那几个错别字都对得上。”苏月见吹了吹茶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他醒来时捏着那张纸,手抖得像帕金森。我又趁乱在他的晨起汤药里加了半钱‘陈年粟米粉’。那东西不溶于水,卡在喉咙里有些微痒,咳出来时带着米粒的香气。”
“老头子什么反应?”
“没治太医的罪。”苏月见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他说,这味儿他认得,是‘饿’的味道。”
夏启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
对于一个坐在龙椅上太久的人来说,“饥饿”这种感觉已经陌生到成了奢侈品。
他要的就是让这种原始的生理机能,唤醒那个已经被权力腐蚀的大脑。
“赵砚那边动静也不小。”夏启目光投向京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