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清楚了。”她的声音清冷,像冰块撞击瓷杯,“林老狐狸这些年把家里三个庶女都‘嫁’给了已故藩王的世子。说是全了情义,实则是借着冥婚的名头,把那些绝户藩王的陪嫁田产全吞了。其中最大的一块,就在北境流民营刚开垦出来的‘一号荒地’边上。”
夏启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
半个时辰后,赵砚在京西闹市支起了摊子。
一张硕大的告示贴了出来,上面只写了四个血红大字:“退婚兑地”。
凡能提供旧朝权贵借婚约、冥婚侵吞田产证据者,只要核实,北境永业田双倍置换!
这简直是在这摊死水里扔了一捆炸药。
不到半日,几十名面容枯槁、甚至穿着寿衣的女子,在老仆的搀扶下涌向摊位。
其中一名女子,竟然是现任内阁次席温知语的远房表妹。
她颤抖着将一份发霉的卷宗递给夏启,泪如雨下:“我父拒签那劳什子‘虚粮供奉’,被诬通敌,林尚书灭我家门,还将我锁在林家后院五年,就为了等我死后好霸占我外祖留下的三千亩水田……”
夏启亲手接过了那卷宗。
他没有安慰,只是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张投影在墙上的巨大婚书直接揭了下来,连同那些肮脏的旧账,一并扔进了新铸铁犁的红火泥范里。
“从今天起,”夏启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婚姻不由权贵定,田地不靠裙带争。”
烈火舔舐着纸张,化作灰烬融入通红的铁水。
深夜,北境驻京办事处的院落里,一名老内侍低着头,神色复杂地送来一个紫檀木匣。
“殿下,这是皇上让老奴送来的。”老内侍轻叹一声,“皇上说,闹也闹了,气也出了,有些旧账,该您自己看了。”
夏启接过匣子。
打开后,里面是一件已经褪色的皇子襁褓。
他手指抚过角落,那里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启”字。
那是沈妃亲手绣的。
在匣子的最底层,压着一张已经发脆的字条,上面的墨迹早已模糊,却依旧能看出那种惊心动魄的决绝:
“婚可退,母债不可忘。”
夏启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紧紧攥住那件襁褓,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转头望向窗外。
远处,大夏历史上第一辆以蒸汽机驱动的重型运粮车正发出沉闷的轰鸣。
钢铁轮毂碾过街道,将那漫天飞舞的、还带着焦味的婚书残页,彻底碾进了污泥之中。
夜风愈寒,夏启独自走进密室,将那件襁褓置于北境最高亮度的煤油灯下,目光如刃,一寸寸扫过那些陈年的绣线。
在那原本平整的锦缎夹层里,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布料的硬度。
那是一个被缝在“启”字正下方的,微小到极致的硬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