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盯着那盘冒着丝丝寒气的奶酪,枯树皮般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没去接勺子,反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瞬间把满脸的灰尘冲出了沟壑。
殿下……那是催命符啊!
老妪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娘娘生完您后落了寒症,这冰酪那是万万碰不得的!
当年在宫里,每次御膳房送来这东西,娘娘都是让奴婢偷偷倒进花盆里的……
她抬起头,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压抑了十年的悲愤:殿下,您既然回来了,就莫要信那身龙袍下的心。
虎毒尚不食子,可龙……是要吃人的。
夏启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后院的窗户纸突然被人捅破,几个黑色的火油瓶呼啸着砸了进来。
火焰像贪婪的舌头,瞬间卷席了这间狭窄的木屋。
那是加了白磷的猛火油,遇气即燃,扑都扑不灭。
护驾!赵砚一声怒吼,北境亲卫瞬间撞破大门冲了进来。
但火势太快了,老妪所在的位置正是起火点。
她在火海中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个火球一样滚向角落,似乎拼死想要护住怀里的什么东西。
夏启一把扯下披风盖住头脸,不顾赵砚的阻拦冲进火场。
高温炙烤着他的皮肤,他只来得及抓住老妪那只已经被烧得焦黑的手臂。
人没救回来。
当夏启满脸烟灰地退出来时,手里只紧紧攥着一块从老妪怀里扯下来的、还没完全烧毁的袖口残片。
那布料虽然烧焦了,但依然能看出是宫廷内造的绸缎,而在残片的边缘,赫然绣着五个小字:御膳房采办。
夏启站在废墟前,任由身后的余烬噼啪作响。
他看着手中那块残布,突然笑了,笑意冷得让人骨头发寒。
原来如此。
当年林家当众退婚,满朝文武都在看笑话,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对他这个废物的羞辱。
可谁能想到,那场闹剧不过是一个巨大的烟幕弹。
林尚书不仅是要踩死他,更是要借着退婚的由头,彻底切断林家和七皇子府的一切瓜葛,好把自己从这桩弑妃案里摘得干干净净。
御膳房下毒,内廷监毁尸,尚书府退婚。这是一条完美的产业链。
原来那场‘德薄才疏’的退婚,根本不是什么名节之争,是杀人灭口的封条。
夏启将那块残布捏在掌心,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他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在那层层叠叠的宫墙深处,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人,究竟在这盘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默许的看客,还是执棋的黑手?
远处,刚刚修好的铁轨上,蒸汽运粮车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如同一条钢铁巨龙在夜色中发出的怒吼,震碎了京师虚伪的宁静。
回到驻地时,温知语正抱着一堆半人高的卷宗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她本是来汇报退婚兑地工作的进度的,手里那份关于礼部尚书私产的丈量图上,被她用朱砂笔圈出了一个极其突兀的红圈。
殿下,您回来了。
温知语见夏启一身烟火气,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凝重地把图纸摊开在桌上,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林家吞的那些地,若是按照正常的地界划分,早就该把周边的荒山都占了。
可奇怪的是,他们在城西那片风水最好的名为‘落凤坡’的山坳处,硬生生把界碑往里缩了三里地,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