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语。”
“在。”
“若我今日昭告天下,拿着这药方说我母妃是被这狗屁‘祖制’所杀,是被那帮躲在阴沟里的老不死算计了,百姓信否?士族服否?”
温知语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不信,不服。百姓只认皇榜,士族只认利益。一张药方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废太子伪造的疯言疯语,甚至会成为殿下‘失心疯’的新证据。”
夏启笑了,眼底却一片冰寒。
“这就对了。在这个世道,真相是最不值钱的奢侈品,除非你给它包上一层名为‘利益’的糖衣。”
他从那一堆账本、地契和药方中随手抓起几张,像是在抓一副即将打出的王炸,“既然他们喜欢玩舆论封锁,那我们就给他们来点降维打击。把这药方,连同之前查到的林家‘虚粮供奉’账册、赵家‘冥婚侵产’的地契,全部串起来。”
“殿下的意思是……”温知语眼神微动。
“编成书。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北境冤牍三卷》。”夏启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内容要劲爆,要有血有肉,要把高高在上的皇权阴谋,写成茶馆里只要三个铜板就能听一下午的评书段子。尤其是这药方,别写什么祖制,就写‘毒杀皇妃背后的百亿两白银去向’。”
“然后呢?”
“然后?”夏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几条蜿蜒的红线划过,“不管是京畿的流民、走卒,还是那些被世家压得喘不过气的寒门士子,只要是人,就有好奇心,就有仇富心理。利用我们的茶行商队,把这些东西哪怕是塞进茶叶罐子里,也要给我散出去。我们要做的不是申冤,是瓦解。”
温知语深吸了一口气。
她读过万卷书,却从未见过这种把“皇家秘辛”当成地摊文学来批发的打法。
这不仅仅是在撕破脸,这是在往朝廷的脸上泼硫酸。
“殿下。”她在转身准备离去时,脚步微微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密室里的尘埃,“此事若真的指向那位隐居深宫的太上皇旧党……一旦刊印,此策便是弑君之罪。”
那是大夏儒家礼教里最不可饶恕的罪名,足以让夏启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夏启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大夏版图,晨光正好照在他所处的北境一角,将那里映得通红。
“知语,昨晚在承天门外,当我们点燃第一盏煤油灯,烧掉那些盐引的时候,你就该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如果你怕这种罪名,当时就不该把火折子递给我。”
温知语的背影僵了片刻,随后,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夏启的背影深深一揖,推门而去。
随着木门合拢,清晨的寒风被隔绝在外。
夏启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用来压纸的巨大茶砖上。
那是赵砚昨天刚送来的样品,包装纸粗糙且厚实。
如果是传统的雕版印刷,刻一套板子要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三天。”
夏启盯着那块茶砖,自言自语道,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套关于铅活字与滚筒油印机的改良图纸,“赵砚那死胖子要是改不出来那几台机器,我就把他塞进滚筒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