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水兵已经拔刀出鞘,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弦。
夏启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账册,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轻轻放在桌上。
“这位大人,有些饭可以乱吃,有些货可不能乱扣。”
千户狐疑地拿起文书,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盖着的,是“北境抚孤局”的大印,抬头写着四个大字——“赈灾盐引”。
这是皇帝为了安抚流民、默许北境自行筹措物资的灰色通道。
扣了这批货,就等于是在打皇帝那“仁君”人设的脸。
千户的手抖了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地瞪了夏启一眼,把文书扔回桌上:“放行!晦气!”
船入太湖,水面瞬间开阔。
芦苇荡深处,几艘小艇早已等候多时。
沈氏旧部大多是些面容枯槁的老人,见到夏启手中的铜鱼符,一个个跪在湿冷的泥地上泣不成声。
“七殿下……沈家苦啊!”为首的老者撩起裤腿,露出满腿的烂疮,“户部那帮狗官勾结沿海倭寇,强占盐田,把盐价抬高了十倍不止!咱们这些老骨头,只能靠在这芦苇荡里当水鬼过活。”
夏启看着这群衣衫褴褛却眼神坚毅的人,心中那个宏大的商业版图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哭没用,眼泪淹不死贪官。”夏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金属质感,“跟我干,我不光给你们永业田契,北境即将下线的蒸汽磨坊,江南区的经营权,我也给你们留着。”
返程途中,江风骤紧。
船尾忽然传来几声尖锐的破空声,几支狼牙箭哆地一声钉在船舷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数艘快艇如附骨之疽般从芦苇荡里冲出,船头站着的蒙面人手持劲弩,杀气腾腾。
“是倭寇的‘鬼头船’!他们不留活口!”船老大绝望地喊道。
夏启面无表情地掀开脚边的舱板,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木盒。
那是他随身带来的“特产”——北境兵工厂最新试作型的短管转轮铳,虽然射程不远,但胜在射速快,且威力巨大。
“本来想省点子弹的。”
夏启单手举枪,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凭着前世在靶场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枪口微微上抬。
“告诉户部,这趟船运的不是盐,是他们的催命符。”
“砰!”
一声爆响在空旷的江面上炸开,惊起了漫天水鸟。
远处冲在最前面的快艇上,那根细长的桅杆应声而断,巨大的帆布轰然倒塌,直接将整艘小艇带翻在江心。
后续的快艇躲闪不及,撞作一团,湖面上瞬间腾起一片血色。
夏启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转身钻进船舱,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几个字,卷好塞进信筒。
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带着这份依然残留着火药味的情报,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