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情警惕,但手里都死死攥着一块刻着特殊标记的腰牌。
经过简单的盘问,这些逃兵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吐了出来。
“发饷银的是个穿蓝袍的中年人,总是笑眯眯的……”
“俺见过那人,别人都叫他赵大人,说是宗人府的大官……”
“那些银锭子上虽说磨了官印,但俺眼尖,有一回看见箱底贴着‘户部虚耗’的封条……”
这铁证如山,直指宗人府副理赵珫。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皇帝听着东厂督主的汇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看着案头上那份从抚孤局抄录来的供词,手指在“赵珫”二字上重重地点了几下,指节都有些发白。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下旨抓人。
“让东厂……协查。”老皇帝最后只挤出了这几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寒的隐忍和权衡。
夏启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调试一台新式的手摇发电机。
他听完苏月见的转述,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老头子还是那个老头子,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黄河心不死。”
他放下手里的螺丝刀,从怀里摸出那顶破旧的虎头帽。
这是他穿越而来时,原身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母亲沈妃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夏启找来一块干净的绸布,小心翼翼地将那块从秤砣里抠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靖难符”残片包好,塞进了虎头帽的夹层里。
然后,他又拿起针线,笨拙却认真地在帽子内衬的边角处,绣了八个极其微小的字:
春江夜渡,勿信龙袍。
“找个那个没根的死太监,让他把这东西送进栖梧殿。”夏启把帽子递给苏月见,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就说是我想念母亲,送个念想进去供奉。那帮看门的势利眼收了钱,不会为难这顶破帽子的。”
当夜,京城下起了蒙蒙细雨。
栖梧殿那扇常年紧闭的宫门,在深夜里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苏月见像是一只黑色的雨燕,悄无声息地倒挂在殿外的屋檐下。
透过窗纸的缝隙,她看到了那个身穿明黄龙袍的身影。
老皇帝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他手里捧着那顶虎头帽,手指颤抖着抚摸着内衬上的那八个小字,老泪纵横。
那一夜,栖梧殿的宫灯彻夜长明。
直到天色微亮,老皇帝才推门而出。
临走时,他竟然亲手拿起油壶,给殿内那盏快要熄灭的长明灯添了一勺灯油。
夏启站在自家王府的高楼上,看着远处那抹在晨曦中摇曳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此时,一辆装着新式减震弹簧的运粮车正缓缓驶过楼下的长街,蒸汽机喷出的白雾在湿冷的空气中凝结。
巨大的包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一声脆响,将地上那不知谁掉落的一片玉蝉残屑碾得粉碎。
“父皇,”夏启轻声自语,声音随着晨风飘散,“这次,终于轮到你点灯了。”
就在这时,赵砚火急火燎地冲上了高楼,手里攥着一封刚解密的飞鸽传书,神色间既有兴奋又有些许不安:“爷,您吩咐的事儿办妥了!按照您的意思……”
夏启转过身,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别废话,去办下一件事。拿着我的手谕,立刻以‘赈灾盐引’的名义,去把那帮盐商给我请来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