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幻影”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朕知你恨这把龙椅……觉得它脏,觉得它硬……”
夏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表演。
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鬼魂,但这几句话,恐怕是温知语通过某种渠道,从那个老头子嘴里扒下来的原话。
“可这椅子若无人坐,这天下脊脊梁,便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扭曲了一下便消失在阴影中。
但在刚才那影子站立的地面上,赫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玉圭。
夏启走过去,弯腰捡起。
玉圭触手生温,是用顶级的和田暖玉雕成的,上面只刻了两个古朴的篆字——“监国”。
这是大夏祖制,太子未立之前,若逢帝王重病或不能视事,可由皇子持此玉圭,代天巡狩,总摄国政。
这玩意儿的含金量,比那个空盒子高了一万倍。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夏启握着玉圭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这东西的分量实在太沉。
这是一份没有任何退路的用户协议,一旦点击“同意”,就意味着由于不可抗力,他必须接手这台破破烂烂的服务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道缝。
温知语闪身进来,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她看了一眼夏启手中的玉圭,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陛下今晨已密令礼部连夜赶制了全套的‘监国仪仗’,此时就停在午门外,但他一直压着没发诏书。”温知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在等您……主动接下。这是一个父亲最后的倔强,也是一个帝王最后的试探。”
如果是直接下旨,那就是君命;如果是放在这里让夏启自己拿,那就是“合谋”。
前者是逼迫,后者是传承。
夏启把玩着手里的玉圭,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痞气。
“想要我接盘?行啊,但我不仅要接盘,还得改改这公司的章程。”
他并没有直接走出皇史宬,而是转身又走回了那只空荡荡的金匮前。
“知语,把你那个用来测距的民情秤模型拿来。”
温知语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铜秤——那是夏启设计用来在市场上随机抽检粮商是否缺斤少两的工具模型。
夏启接过铜秤,直接扔进了金匮里,“咣当”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紧接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刚才撬锁时用过的微型刻刀,在那金匮原本应该存放圣旨的内壁上,狠狠地刻下了四个字:
“稽核司立”
刻完,他觉得还不够劲,又拿起那支搁在旁边的、象征着帝王权柄的朱砂御笔,在那四个字旁边,补全了一行力透纸背的铭文。
“犁破旧纲,重塑大夏。”
鲜红的朱砂如同淋漓的鲜血,渗透进在那被刻刀划破的金漆之中,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提神。
“既然是个空盒子,那就用来装点新东西。”夏启扔下笔,拍了拍手上的金粉,“走吧,别让外面的人等急了。”
当他迈出皇史宬那道沉重的大门时,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并没有带来温暖,反而照亮了空气中弥漫的一层薄薄的尘土。
那不是风沙,那是无数双脚板踩踏过青石板路扬起的尘埃。
远处,承天门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如同海潮般低沉而压抑的轰鸣声。
那不是雷声,那是人的声音,是无数喉咙压抑在胸腔里的呐喊。
夏启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眯起眼睛看向皇宫深处。
在那里,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马车正缓缓驶向养心殿。
车帘随着晨风微微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半截空白的圣旨卷轴。
而在那深宫之中,那位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老人,或许正对着案头那卷被刮得面目全非的《宗藩录》,流下浑浊的泪水。
“殿下,听见了吗?”温知语站在他身后,目光投向宫墙之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