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纸泛黄发脆,边缘甚至还有被虫蛀的痕迹,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办妥了?”夏启接过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狂草恣意,模仿镇南侯的笔迹简直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信的内容很简单:铁券已毁,余党当自保勿动。
“通过春江夜渡的一个外围眼线‘不小心’漏出去了。”温知语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冷静得可怕,“这就是典型的囚徒困境。当他们的高层看到这封‘遗书’,再看着手里那块不知真假的铁券,心里的疑鬼就会开始打架。只要他们犹豫一瞬,这支死士队伍的锐气就泄了一半。”
夏启将信笺递回给温知语,转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城廓:“攻心为上,这招离间计使得漂亮。不过,对于那些已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来说,最后的真理,还得靠物理来说话。”
寅时将至,天地间陷入了一天中最深沉的黑暗。
西角楼下的涵洞口,风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某种野兽低沉的呜咽。
水面不再平静,开始泛起一圈圈不自然的涟漪。
沈七趴在闸口上方的阴影里,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他手里的火折子已经打开了盖子,微弱的红光在风中明明灭灭,映照着他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哗啦……”
极其细微的水声传来。
借着微弱的星光,可以看到数道黑影正像水鬼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朝着涵洞深处摸索前进。
他们的动作专业且迅速,显然训练有素。
“七爷,鱼咬钩了。”旁边的手下压低声音,手里的短刀已经微微出鞘。
沈七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水面,他在等,等这群鱼全部进网。
而在数里之外的皇城根下,夏启独自一人站在高墙的背风处。
他没有穿那身显眼的蟒袍,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整个人几乎融化在夜色里。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了远处的西角楼。
在那里,一盏看似寻常的巡夜红灯笼,正在夜空中缓缓升起,哪怕隔着这么远,那抹红色依然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球。
那是沈七动手的信号。
夏启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是肺里的废气,也是大战前的最后一口浊气。
他伸手在虚空中轻轻按了一下,仿佛按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启动键。
“三哥,这第一份大礼,希望你能接得住。”
风停了。
西角楼下的涵洞深处,沈七手中的火折子划出一道凄美的抛物线,落向那根浸满油脂的棉绳。
黑暗中,那一点火星如同坠落深渊的流星,即将点燃这寂静长夜中最疯狂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