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恐地低头,发现原本干燥的引信,此刻竟像从水缸里捞出来的一样,蔫答答地贴在地上。
“怎么回事?起雾了?”一名死士惊叫。
就在此时,头顶那尊原本用来盛放祭器的暗格毫无征兆地坍塌。
“嘭!”
不是爆炸,是短铳齐发的闷响。
沈七从漫天落下的灰尘中跃下,脸上蒙着湿手帕,手里两柄短铳正冒着蓝烟。
三皇子身边的死士还没来得及拔刀,额头便绽开了红白相间的花。
蒸汽弥漫中,视野极差,但北境亲卫习惯了在这种能见度下协同作战。
他们像一群在浓雾里游弋的鲨鱼,每一次刀刃入肉的声响都伴随着短促的惨叫。
“夏启!你有种出来!”三皇子发了疯似地挥舞着长刀,却被高温蒸汽烫得满手水泡。
一道身影缓缓破开白雾。
夏启右手插在兜里,左手拎着一盏防风风灯,橘红色的光晕映着他那张写满疲惫却嘲讽味十足的脸。
“三哥,咱们现代人……不对,我们文明人管这叫物理降温。”夏启停在三皇子五步之外,“你想玩火,我只好帮你加点湿了。”
“我要杀了你!我才是真龙!”三皇子双眼充血,嘶吼着扑向后方供奉的一尊紫檀木牌位,那是他能触碰到的最后一点关于“皇权”的幻想。
刀锋还没碰到牌位,夏启的身影已如猎豹般欺身而过。
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精准地命中三皇子的手腕,钢刀脱手飞出,在墙壁上撞出一串火星。
紧接着,夏启揪住对方的衣领,猛地将其贯在冰冷的石砖上。
“你连假死都要靠布偶和中药,这种档次的演技,也配碰祖宗的东西?”夏启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样的三皇子,眼神里连恨意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看待报废零件的冷漠。
地面上传来一声长鸣。
那是蒸汽机车排空余压的笛声。
悠长的汽笛声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在漆黑的帝都上空回荡,像是一条从沉睡中惊醒的巨龙,发出的第一声低吼。
白色的蒸汽如龙盘旋,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将这座古老的皇城强行拽入了一个从未有人设想过的时代。
夏启松开手,任由瘫软的三皇子被沈七像拖死狗一样带走。
他转身看向温知语,那姑娘正站在废墟边缘,手里还拿着测量压力的罗盘。
“成了?”温知语轻声问。
“刚开始。”夏启抹掉脸上的冷汗,看着东方天际破晓的第一缕微光,语气里多了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狠戾,“去通知礼部,大典前夜的‘仪仗整备’已经完成了。另外,让工兵营把那些东西都搬进太庙侧殿,明天,我要让百官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他并没有立刻回宫,而是负手站在太庙的最高台阶上。
在那里,他能俯瞰整座还在沉睡的京城。
阴影中,几道穿着异样服饰的黑影正穿过无人守卫的巷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那些重臣的后宅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