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诡异的寂静没持续太久,一阵嘈杂的鼓噪嘴仗声顺着风,从几条街外的右卫营盘那边飘了过来。
听着像是有几千只鸭子同时被掐住了脖子。
“看来是急了。”夏启勒住缰绳,那匹混了北境狼血的战马不安地刨了刨蹄下的青石板,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
温知语从后方打马跟上,手里捏着一张刚从飞鸽腿上解下来的薄纸条,脸色比这深秋的晨霜还冷:“殿下,是右卫副统领胡进。他以‘监国私调左卫,名不正言不顺’为由,正煽动兵变。说是要清君侧,逼陛下收回成命。”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胡进是东宫太子爷当年的伴读,他那个草包儿子,三天前刚被陛下破格提拔成了御前带刀侍卫。”
夏启听乐了。
这哪是兵变,这是老皇帝在玩左右互搏呢。
左手给个甜枣封个监国,右手就递把刀子给右卫,想看看自己这块“磨刀石”够不够硬,会不会刚磨两下就断了。
“沈七。”夏启没回头,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阴影里,沈七像个鬼魅似的冒了出来,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爷,您吩咐。”
“去,别动刀动枪的,那是莽夫干的事。”夏启伸手在甲胄上弹了弹,发出清脆的金属音,“把你手底下漕帮那群碎嘴子都撒出去。就跟右卫那帮大头兵聊聊天。”
沈七眼睛一亮,把包子一口塞进嘴里:“聊啥?”
“就聊左卫今晚吃红烧肉,双倍饷银现结。再聊聊咱那刚进城的蒸汽火车,那是专门给左卫拉给养的。”夏启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顺便透露点‘内部消息’,就说朝廷没钱了,准备裁撤右卫去西北吃沙子,名额有限,想留京的得看表现。”
沈七嘿嘿一笑,那是听懂了坏水的笑声:“得嘞,这招叫‘画大饼’加‘吓破胆’,小的熟。”
这一招比加农炮好使。
当晚,原本杀气腾腾的右卫大营,气氛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那是人心浮动的味道,比陈年老醋还酸。
没过两个时辰,城西的角门处就传来了动静。
两名右卫百户,带着百来号弟兄,借着夜色掩护,连盔甲都没穿整齐,就跟做贼似的摸到了城墙根底下。
夏启早就等着了。
他没带兵,就一个人,一身黑甲,站在火把照不到的阴影里。
“来了?”
那两个百户吓得差点跪下,手都按在刀柄上了,结果一看是这位刚上任的监国爷,腿肚子直转筋。
夏启没废话,直接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抓出一把铜牌,哗啦一声撒在地上。
那些铜牌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上面不是官印,而是北境工业区特有的齿轮麦穗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