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一名旧吏打扮的官员厉声呵斥。
夏启摆了摆手,那官员悻悻退下。
“阿木,丙-089号。”夏启走到他面前,既没有审问,也没有安抚,而是从腰间解下一把沉甸甸的活动扳手,当啷一声扔在滚烫的铁板上。
“这台蒸汽辅机的调速阀卡死了,导致这一片区的供暖瘫痪。”夏启指了指灶台连接的那台正发出这种哮喘般轰鸣的机器,“不管是不是你放的火,作为一个持证的漕匠,看见机器坏了,该怎么办?”
阿木愣住了。他看着那把扳手,那是他做梦都想摸一摸的精钢工具。
出于本能,他颤抖着手抓起扳手。
当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那一刻,他眼里的绝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既然要死,那就修好它再死。
在这数千人的注视下,这个被指控为纵火犯的年轻人,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拆卸、清理积碳、调整阀门间隙、回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工业特有的韵律美感。
仅仅三分钟。
随着最后的一颗螺母拧紧,那台原本轰鸣震颤的机器瞬间安静下来,转为平稳有力的低哼声。
人群一片哗然。
这种手艺,别说那个什么青蛟会,就是工部那帮老爷们也未必能露这一手。
“这就是你们说的暴徒?”夏启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向站在前排负责记录的几名漕运司文吏,“暴徒如果都有这种技术,我大夏早就统一大陆了。”
就在这时,夏启突然猛地一脚踹开了灶台侧面的蒸汽阀门。
“呲——!”
一股灼热的高压蒸汽瞬间喷涌而出,并没有烫到人,而是精准地扫向了前排那几名官员的下摆。
蒸汽散去,所有人都惊恐地发现,那名负责审核漕匠资质的律曹小吏,原本整洁的官袍下摆上,竟然显现出一片刺眼的亮黄色斑迹,并在湿热中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火药硫磺味。
那是长期接触高浓度火药原料,又被特制蒸汽催化后的化学显色反应。
“周大人的余党做事还是太糙了。”夏启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让人去栽赃,却忘了让人换衣服。你袖口和下摆沾的硫磺粉,够做两个二踢脚了吧?”
那小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转身欲逃。
早就蓄势待发的沈七像猎豹一样扑出,一记标准的擒拿将人死死按在滚烫的砖地上。
“爷!这孙子怀里有货!”沈七伸手一掏,拽出一封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密信。
信封上的火漆印还没干透,那是阿木被捕后,用来伪造供词的指令。
夏启走上前,一脚踩碎了那块伪造的“丙-089”木牌。
木屑飞溅中,他俯视着被按在地上的小吏,眼神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冷。
“看来这灶火还是不够旺,才让这帮虫子觉得冬天还没到。”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还在窃喜的旧势力眼线们纷纷低下了头,冷汗浸透了后背。
“把人带下去,别让他死了。”夏启转过身,对沈七低声吩咐道,“这只是个送信的马仔,我想知道的是,这漕运司的文书房里,究竟还埋着多少颗等着炸的雷。”
沈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透着股子血腥气。
他一把拎起瘫软如泥的小吏,凑到耳边低语了一句,那小吏听完,整个人如同被抽了骨头,眼神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惊恐,嘴唇哆嗦着,吐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七……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