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看着这一幕,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玉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夏朝最庞大也最顽固的一股底层力量,终于换了主人。
陆明远大步穿过人群,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人口册子,神色有些凝重。
“总督,南境投诚的兵源清查完了。”陆明远指着册子上一行行朱红的勾记,“一共四千三百二十一人,多是十五到二十岁的流民,家里基本都有病弱老小。若是强行把他们编入正规军南下,恐怕还没出江,人就得跑一半。”
“谁说要让他们当纯粹的兵了?”夏启顺手翻了翻名册,指尖划过那些由于常年营养不良而显得瘦骨嶙峋的人名,“大夏不缺只会挥刀的木头,缺的是能看懂图纸的匠才。传我的令,设‘匠兵双籍’。”
陆明远愣住了:“匠兵双籍?”
“白日按操典练阵型,天黑了全给我滚回棚子里学《漕工算经》。”夏启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拍在他胸口,“凡是能考下乙等匠证的,不仅饷银翻倍,本王还额外在北境给他们分半亩熟田,家属接过来落户。”
这哪是当兵,这简直是给这群泥腿子发了张跨越阶级的入场券。
“另外,那些操典要诀,别直接发手册,那玩意儿容易被周党的眼线截获。”夏启指了指码头后方堆积如山的红砖,“让工匠把阵法要领刻在砖头背面,混在发给新兵家属建房的材料里。让他们回家砌灶台、盖房子。告诉他们,这砖纹就是老天爷赏的安宅符。”
夏启这一手玩得极损,但也极有效。
入夜,沈七借着夜色,亲自押送着几艘小船潜往南境边缘的流民营。
船舱里装满了所谓的“瑕疵灶砖”。
这些砖头表面坑洼不平,有的还带着裂缝。
在流民营附近的林子里,沈七故意漏下了几块,让那几个躲在树后偷窥的南境细作“顺手”牵羊。
“爷,按您的吩咐,那几块砖里的夹层藏了北境的布防虚图。”沈七回来复命时,脸上带着一抹坏笑,“不过,图上那些关键的粮仓位置,我都抹了那种遇热会变色的温感灰浆。只要南境那帮蠢货敢对着火光看图,只能看到一行字——‘此处无粮’。”
夏启坐在火炉旁,火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机械感。
他伸手握住那柄镇漕剑,并没有像沈七想象中那样将其作为传家宝供起来,反而将其丢进了一口翻滚着暗红色金属溶液的坩埚。
“爷!这可是圣物!”沈七惊呼。
“圣物如果不能变成战斗力,那就是废铁。”夏启淡淡地回了一句。
两个时辰后,一柄通体漆黑、泛着幽幽冷光的精钢锹被他从水槽里拎了出来。
锹刃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弧光,那是新材料技术对这个时代冷兵器的绝对碾压。
夏启摩挲着锹柄上残留的余温,自言自语道:“父皇,儿臣不用您的剑杀人。大夏这烂透了的土地,得先用锹翻新一遍。”
江面上,一艘挂着“苏记商行”旗号的快船正借着残月悄悄靠岸。
夏启看向那艘船,鼻尖隐约嗅到了某种由于高强度抗寒基因表达而产生的、类似于青草被揉碎后的辛辣味。
那是麦种在暗格里疯狂发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