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拎着泥铲，像个专业的泥瓦匠，正不紧不慢地将一块塞了麦壳的灶砖砌入。
这种经过系统改良的麦壳，在特定湿度的泥土里会释放出一种类似熟麦穗的清香。
这种香味很淡，普通人闻着顶多觉得是饭香，但对于那些常年在北境废土上求生、嗅觉被磨炼得像狼一样的死士来说，这就是黑暗中的灯塔。
“苏姑娘，深夜不睡，是想念本王的蒸饼了，还是想念这灶火了？”
夏启没回头，手里的泥铲发出了清脆的剐蹭声。
阴影里，苏月见的一身玄色劲装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她缓缓步出，目光落在那块刚砌好的砖上，指尖不经意间在墙缝处划过。
那里残留着一颗被泥水裹挟的麦壳。
她放在鼻尖嗅了嗅，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间击穿了她多年密探生涯筑起的冷硬心防。
三年前，北境边境的暴雪几乎埋了她，那是她执行的第一个任务，也是她最绝望的时候。
有个路过的惫懒少年，一边抱怨着雪大路滑，一边随手往她嘴里塞了一把这种带着奇特香味的干粮，才让她熬到了接应的到来。
苏月见的手指微微颤抖，原本伸向砖缝中寻找密信的动作停住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缩回手，身形一晃，重新隐入了黑暗。
两日后，西境江面。
原本浓重的江雾被冲天的火光撕裂。
赵琰引以为傲的二十艘铁甲战船，此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歪歪斜斜地挤在那片所谓的“暗流涌口”。
那些不可一世的水兵正惊恐地发现，他们以为的深水区，脚下竟是黏稠如胶的陈年老泥。
长篙捅下去，不见底，只带起一串腐臭的气泡。
“放箭。”
夏启立在千步之外的城楼上，手里掐着一只精准度极高的望远镜。
随着他一声令下，江岸两侧，早已埋伏多时的北境轻舟如狼群般杀出。
这些轻舟上装载的不是重炮，而是一桶桶加了料的猛火油。
“鬼艄公”那标志性的沙哑笑声在江面上回荡：“小崽子们，南境的富贵咱们消受不起，还是留在这儿给江底的王八当口粮吧！”
烈火遇油即爆，顺着那些“遇水即断”的假情报麻绳，迅速蔓延至每一艘敌船。
夏启放下望远镜，江风吹乱了他的发丝。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枚湿透的灶灰信封，那是苏月见撤离前故意留下的。
“你若真想害我，怎会用我教你的显影法来写这求援信……”夏启低声呢喃，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
在那喧嚣的火光背后，在那无人注意的江岸浅滩，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最后看了一眼通红的江面。
苏月见指尖一松，一枚刻着“启”字的铜钱叮当一声落入水中，迅速被流沙掩盖。
夏启看着那处波纹消失的地方，转头对身后的沈七吩咐道：“等江面冷清了，去那片浅滩，把那玩意儿捞回来。我有预感，那上面刻的东西，能让咱们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父王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