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重到极点的金属碰撞声穿透了整片废墟。
原本严丝合缝的铁仓大门,在蒸汽的高温与压力下,竟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开,缓缓向两侧滑开。
陆明远目瞪口呆,下意识抹了一把脸上的蒸汽水。
“进去瞧瞧,咱们这位周阁老给咱们留了什么年货。”夏启放下凉茶,率先踏入那片阴冷的阴影。
当火把照亮仓库内部的那一刻,连行事狠辣的沈七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仓库里,一排排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三百副黑亮如墨的精铁甲胄。
那甲胄的形制绝非大夏正统,而更像是北方蛮族的特殊轻甲。
更惊人的是,地上散落的几箱弯刀,刀柄上赫然镶嵌着南境藩王府的“衔蝉”徽记。
夏启随手拎起一副甲胄,翻开内衬。
在那隐蔽的一角,一个红线绣成的“赵”字刺痛了他的眼球。
“周党卖国,南境勾连蛮族。”夏启冷笑,随手将甲胄扔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这帮人,连戏都懒得演了。”
“总督,这些东西一旦运出去……”陆明远声音发颤。
“运?为什么要运出去?”夏启看向外面那些探头探脑的流民和流离失所的百姓,“明远,去把领地里的铁匠都叫来。就在这铁仓门口搭炉子,把这些卖国的铁,都给我熔了。”
“熔了?”
“对,熔掉铸成曲辕犁。”夏启走出铁仓,阳光洒在他那身玄色蟒袍上,却遮不住他眼底的寒意,“大声告诉百姓,这铁原本是要砍他们脑袋的,现在,本王要它们去地里给百姓刨食儿。谁敢拦,谁就是蛮族的野种。”
熔炉的火光照亮了半个郊野,当第一批通红的钢材被锻打成犁头分发给流民时,这些饱经战乱的汉子们竟跪在泥地里,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万岁”声。
夏启没理会那些欢呼,他在铁仓的最底层发现了一个夹层。
那里躺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他随手翻开,上面记录着周党三年来以“漕运修缮”为名,生生从国库里掏走了八十万两白银的账目。
而在账册的最末一页,夹着一张带着淡淡灰影的灶灰纸。
夏启神色一动,取出半碗温水洒在纸上。
灶灰受潮,渐渐显影出几行凌乱的字迹,那是苏月见的笔迹:
“七爷若见此,速查禁军火器营——火药掺沙,内有乾坤。周已入局,慎之。”
夏启的手指猛地攥紧,纸张在指缝中化为齑粉。
火药掺沙?那可是负责帝都防务的最强军力。
深夜,夏启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蒸汽饼坊里。
他取过那枚刻着“忠”字的铜钱,没有把它藏进怀里,而是随手将其嵌入了一个特制的新饼模。
“沈七。”
“在呢,爷。”
“明天一早,把这个模子打出来的饼,给帝都那位病歪歪的工部尚书送去。告诉他,饼凉了,火得烧大点。”
远处山岗,一袭劲装的苏月见正勒住缰绳,回头望向那再度升起的炊烟。
她从怀中摸出半片沾着干涸血迹的蛮族弯刀残片,那是她从周阁老密室里带出的最后铁证,也是足以掀翻整座朝堂的索命符。
“开个锁都像在蒸馒头,夏启,你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工匠。”她轻声呢喃,随即将残片藏入马鞍,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夏皇宫,早朝的更鼓声已经隐约响起,肃杀之气正顺着北境的凉风,悄无声息地漫过金銮殿的汉白玉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