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户用冷水猛地一浇,“刺啦”一声,白雾升腾。
当一柄崭新的曲辕犁铧被取出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通红的犁铧表面,随着温度的降低,竟渐渐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无比的篆体——“安”!
这不过是系统改良后的铬钒合金在特定温度下自然析出的结晶纹路,但在百姓眼中,这与神迹无异!
“神迹!七殿下是文曲星下凡!”
“天佑大夏!天佑七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沈七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将领走了过来,正是禁军火器营的统领。
夏启从那统领的靴子里摸出一包油纸,打开,倒出一些灰黑色的粉末。
他又取出另一包颜色更深、颗粒更均匀的火药。
他将两堆火药分开点燃。
前者“噗”的一声,冒出一股黄烟,烧了片刻便熄灭了,只留下一地沙土。
而后者,则在瞬间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甚至吹得众人衣袂乱飞。
“吃着皇家的兵粮,往保家卫国的火药里掺沙子!”夏启的声音冷得像冰,“本王问你,这神威大炮,是用来吓唬鸟的吗?!”
那统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叩首如捣蒜:“殿下饶命!是周阁老……都是周阁老逼我的!”
夏启没再理他,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人群。
在某个角落,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玄色劲装,脸上蒙着面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苏月见。
她也来了。
就在这时,一名老匠户在搬运模具时,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模具脱手飞出。
一捧滚烫的铁水泼洒在地上,瞬间凝固。
百姓们发出一阵惊呼,定睛看去,却又一次陷入了呆滞。
那滩凝固的铁水,竟赫然呈现出北斗七星之形,而那斗柄所指的方向——正是帝都,大夏皇宫!
“天命……天命所归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跪倒在地,高呼“殿下千岁”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江涛。
夏启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再次看向那个角落,苏月见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这个女人,总是来去如风。
当夜,养心殿。
灯火通明,却只有父子二人。
夏渊亲手为夏启斟满一杯酒,久久不语,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老七,朕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他从身旁的锦盒中,取出一柄通体温润的白玉如意,递到夏启面前。
“朕知道,你的志向,不在那小小的灶台。”
夏启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玉如意,入手冰凉,却仿佛有一股热流直通心底。
他跪倒在地,声音平静而坚定:
“儿臣志在天下,再无饥民。”
皇帝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湿润。
从皇宫出来时,已是三更天。
月光如水,洒在冰冷的宫墙和石板路上。
夏启没有坐轿,独自一人走向江畔。
晚风带着水汽,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酒意。
他停下脚步,望向那片被月色染成银白色的江面。
一艘不起眼的小舟,正静静地泊在岸边的柳荫下。
船上无人,只有一盏孤灯摇曳。
而在那小小的船头,赫然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蒸饼。
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夏启仿佛能闻到那熟悉的麦香。
更让他眼神一凝的是,那盘中最大的一只蒸饼,表面因热气而裂开的纹路,纵横交错,竟天然勾勒出了一副张牙舞爪的……龙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