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候在外间的茗蕙和侍立的丫鬟们,目光坦然,声音虽然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微哑,却已然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七嫂,劳你费心了。我没事了。”
她没有过多解释,也不需要解释。有些情绪,宣泄过,收拾好,便足够了。
她转向乳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带姒儿回我们自己的院子吧。吩咐厨房,晚膳就摆在那里。” 她决定回到那个属于她和赵乾、以及孩子们的空间,不再借居在茗蕙这里躲避。
茗蕙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赏,知道她已自己度过了最难的时刻,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回去好好歇着,有什么事,随时让丫头来找我。”
回到自己那座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院落,一切陈设依旧,却因为男主人的缺席而显得格外空旷。嬴娡站在院中,环顾四周,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赵乾离去前的气息。
她没有允许自己再次沉溺于感伤。
她先是去了姒儿的房间,看着女儿正伏在案前,小手握着毛笔,认真地描红。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中那片荒芜之地,仿佛被女儿专注的侧影注入了一丝暖意和力量。
随后,她召来了院中的管事嬷嬷,如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开始处理积压的日常事务——核对账目,分派用度,听取各处仆役的回禀,安排明日的事项……她的思路清晰,指令明确,仿佛那个在镇口崩溃痛哭、在门后绝望蜷缩的女子,只是深夜的一场幻梦。
一切似乎都已经恢复如初。
院落井然有序,仆役各司其职,女儿在侧安然学习,她依旧是那个端庄、能干、撑得起一方天地的嬴家主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份刚刚萌芽、炽热而依赖的幸福感,被现实淬炼过,裹上了一层坚韧的外壳。她不再将所有的情感期待都系于一人之身,不再幻想完美无缺的圆满。她开始学着,在承担与等待中,寻找属于自己的支点和步调。
她依旧会等他回来,依旧会爱他,但那份爱里,多了几分清醒的理解和独立的坚强。生活如同流水,不会因个人的悲喜而停滞,而她,选择收拾好心情,继续向前。恢复如初的只是表象,内里,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成长。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嬴娡刚用过早膳,正对着几本账簿凝神,试图将因前往上那仁而耽搁的诸多事务重新理顺。院内虽已恢复秩序,但积压的待决之事依旧不少,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负责田产购置的王管事垂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谨慎的兴奋。
“夫人,打扰您了。”王管事行了礼,恭敬地禀报道,“刚得的消息,邻镇云河镇有一块地要出手,就在云水河畔,地势平坦,土质肥沃,引水灌溉也极为便利。小的昨日特地去看了,确实是块难得的好地,若是能拿下,无论是自家耕种还是转租出去,收益都极为可观。”
嬴娡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嬴家现如今以田产立家,购置良田扩大产业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