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到唇边,试探着抿了一小口。
入口的瞬间,嬴娡的眼睛微微一亮。
这味道……真的与府中惯常准备的、或是她在外面酒楼喝过的任何醒酒汤都截然不同。没有那股冲人的药味或酸涩感,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甘甜,隐约有山楂的微酸、蜂蜜的润泽,还有几味她辨不出的草本清芬,层次丰富,口感顺滑。咽下去后,一股暖意从喉间缓缓蔓延至胃腹,不仅没有引起不适,反而奇迹般地抚平了那股翻搅的恶心感和头部的胀痛。
她又连着喝了几口,只觉得那恼人的宿醉症状,似乎真的在随着这温热的汤水入腹而一点点消散。
“好喝!”嬴娡忍不住赞了一句,抬眼看向阿尔坦,眼中带着真实的赞赏和探究,“你这配方倒是特别。里面都放了什么?”
阿尔坦见她喜欢,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柔和。他回答道:“用了北地山野间常见的几种解酒草药,与我们王庭惯用的一种蜜渍野果,佐以少量陈皮和甘草调和药性,最后调入温蜂蜜。既解酒毒,也护脾胃,补充津液。”
嬴娡一边听,一边又仔细看了看碗底残留的些许配料残渣。确实,山楂、陈皮之类的她能认出来,还有些她不认识的草叶和果干。这搭配,不仅考虑了醒酒,也确实兼顾了营养和口感,可以说是一举多得,颇为用心。
“不错,”嬴娡将空碗递还给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确实比我以前喝过的那些劳什子汤水强上百倍。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手艺和心思。”
阿尔坦接过空碗,并未居功,只是低声道:“能帮到娡儿主就好。”
这一碗醒酒汤下肚,嬴娡只觉得浑身都舒泰了不少,连带着看阿尔坦也越发顺眼起来。他不仅有一副好皮囊,懂得沉默的陪伴,如今看来,还有这等细腻实用的本事,并且……开始懂得主动向她示好。
这无疑大大满足了嬴娡的虚荣心和控制欲。她喜欢这种被精心对待、被默默关注着需求的感觉。
“这汤,以后就按你的方子来。”嬴娡心情颇好地吩咐道,又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天光,“好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伺候’我梳洗?”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想看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招数”。
阿尔坦将空碗放回桌上,转身面对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比刚才更专注了几分。
“娡儿主若不嫌弃,”他缓缓开口,“属下略通一些推拿手法,可助缓解酒后筋骨酸痛与头疼。”
推拿?
嬴娡眼中的兴味更浓了。这个阿尔坦,还真是……不断给她惊喜(或者说,不断展现出他隐藏的价值)。
她靠在床柱上,舒展了一下依旧酸软的肩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那你便试试看。”
阿尔坦上前一步,在她身后的床沿坐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薄茧,但落在她两侧太阳穴上时,力道却控制得极好,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按压揉动。紧接着,那双手又移至她的后颈和肩背,精准地找到那些因宿醉和疲惫而绷紧僵硬的肌肉节点,或推或揉,或点或按。
他的手法确实专业,并非胡乱捏按,力道透达,却又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嬴娡只觉得那股顽固的头痛和颈肩的酸胀,在他的手指下真的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松弛与舒适。她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晨光静谧,室内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那双手在布料上移动的细微摩擦声。嬴娡享受着这细致周到的服侍,心中那点因阿尔坦身份和过往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疑虑与隔阂,似乎也在这一碗醒酒汤和一套娴熟的推拿手法中,悄然消融了许多。
他是什么目的,或许依然重要,但在此刻的舒适与掌控感面前,似乎又可以暂时搁置了。至少,他现在让她很“舒心”。
而阿尔坦,依旧沉默地履行着他“近身男随”的职责,冰蓝色的眼眸低垂,掩去了所有真实的思绪,只有指尖传来的温度与力道,昭示着他的存在与……用心。
嬴娡这边刚被阿尔坦一套颇有章法的推拿伺候得筋骨松快、神清气爽,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食盒轻微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