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娡站在马车与府门之间,前有堵截(阿尔坦兄弟),后有“追兵”(赵乾的冷笑),只觉得四面楚歌,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让她钻进去。
这可真是……“热闹”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阿尔坦依旧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沉甸甸的。阿史那则怯怯地唤了一声:“娡儿姐姐……” 声音里满是忐忑。
赵乾已不再看他们,仿佛门口这场面与他毫无关系,他挺直了脊背,迈开步子,径直从嬴娡身边走过,目不斜视地朝着府内属于他的、左边那个独立的大账房院子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影壁之后。
留下嬴娡独自面对这对不请自来、将她“逃离”计划彻底打乱、并将她置于更尴尬境地的兄弟,在南海湿暖却令人心头发凉的夜风中,凌乱无措。这场她以为能暂时摆脱的混乱,不仅如影随形,而且变本加厉,以一种她最不愿看到的方式,轰然降临。
赵乾那抹冰冷的淡笑和径直离去的背影,像一把无形的锥子,将嬴娡钉在兴莱府门口那片令人无所适从的暖黄光晕下。阿尔坦沉默而固执的注视,阿史那惴惴不安的眼神,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逃?还往哪里逃?南海边已算天涯海角,他们都能追来。避?赵乾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仿佛在说,避无可避。
罢了。
嬴娡心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在这一刻,忽然以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方式,松弛下来。来都来了,她还能怎么办?难道真能当着赵乾的面,再把这对千里迢迢追来的兄弟轰出去?那未免太难看,也……太不近人情(或者说,太不符合她此刻疲惫身心对“慰藉”的隐秘渴求)。
累了一天,殚精竭虑,应付完棘手的商务,又挨了赵乾一记冰锥似的冷眼,她现在只想找个舒适的地方,吃点东西,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既然这兄弟俩送上门来……接受吧。
她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的烦躁、尴尬、无奈统统压下去,脸上重新挂起一丝略显疲惫却足够从容的笑意,朝着那对兄弟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还等在门口?”她语气尽量平和,目光在阿尔坦和阿史那脸上扫过,“阿史那,你不在府里待着,跑这么远做什么?”
阿史那见她语气尚可,胆子稍大了些,连忙道:“我……我担心哥哥,也想念娡儿姐姐,就……就跟来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眼神却忍不住瞟向身旁的阿尔坦。
阿尔坦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能追来,也没有替弟弟辩解,只是看着她,低声问:“可吃过饭了?厨房备了南地的一些清淡菜式,还有些北地的口味。”
倒是贴心。嬴娡心中那点被迫接受的别扭,因他这句实在的问候消散了些许。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还没,正好饿了。”她点点头,“走吧,一起用些。”
三人一同进了府,来到早已布置好的偏厅。桌上果然摆着几样精致的南国小菜,一锅温着的海鲜粥,还有两碟明显是北地风味的肉脯和奶糕,显然是阿尔坦特意吩咐准备的。
嬴娡在主位坐下,阿尔坦自然地在离她最近的下首位置坐了,阿史那则挨着哥哥坐下。气氛有些微妙,但比起门口的僵持,已缓和许多。阿尔坦沉默地替她布菜舀粥,阿史那则试图说些轻松的话,尽管笑容还是有些勉强。
嬴娡确实饿了,加上阿尔坦布来的菜色合口,便暂时将烦心事抛开,专心用膳。暖粥下肚,疲惫的身体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抚慰。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偏厅的门帘被轻轻掀起,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赵乾。
他已换下了白日的正装,穿着一身更为居家的深色直裰,头发也松松束起,少了几分白日的冷硬,却依旧带着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似乎是来取什么东西,或是随意走走,目光扫过饭桌。
厅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阿史那立刻噤声,低下头,连筷子都不敢动了。阿尔坦布菜的动作也是一顿,冰蓝色的眼眸抬起,平静地看向赵乾。
嬴娡心头一跳,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阿尔坦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