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昏睡并未带走她的疲惫,反而让身体的不适更加清晰,但那股急于处理危局、兑现承诺的紧迫感,压倒了一切。
涟衣不敢再劝,只是默默地为她整理好略显凌乱的寝衣和外衫,又将烛火挑亮了些,安静地侍立在她身侧,随时听候吩咐。他知道,这位女主子看似有时随性,甚至在某些方面有着明显的“喜好”,但在正事面前,尤其是在此刻这般严峻的关头,她的意志坚如磐石,绝不容许自己有丝毫软弱与退缩。
夜还很长,尼伽马港的危机远未解除。嬴娡站在窗前,如同一尊重新绷紧了弦的雕像,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桑帕珀带回的、可能决定下一步走向的消息。
嬴娡静立窗边,眉头深锁,心思全在如何打开尼伽马僵局上。身后,涟衣依旧垂手恭立,姿态温顺,只是偶尔抬眸望向她背影的目光,在烛火阴影下,似乎闪过一丝与平日恭顺不符的、极难察觉的复杂。
就在这沉寂而紧绷的时刻,异变突生!
原本静静侍立的涟衣,身体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颤,随即双眼一翻,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便软软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嬴娡心头剧震,倏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倒地的涟衣,又迅速扫向房梁暗处——她并非毫无防备之人!
几乎在涟衣倒地的同一瞬间,房梁阴影处,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滑落,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来人一身紧束的玄色夜行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眸。她单膝点地,向嬴娡行了一个简洁利落的暗卫礼。
正是赵乾留给她的那支精锐暗卫中的佼佼者,首领夜樱。
“主子,”夜樱的声音低哑平直,毫无起伏,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麻烦已经解决。此人在您水中暗下了迷魂散,剂量轻微,意在令您神思涣散,看来他们是想让主子受困一段时间。属下已将其制伏。”
嬴娡的目光从昏迷的涟衣身上移开,落在夜樱毫无表情的脸上。她没有问夜樱如何察觉、何时动手,赵乾留下的这些人,自有其本事。
她也一早就心中有数。
“桑帕珀……”她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眼神锐利如刀,“这个老狗!都什么时候了,船沉人亡,大敌当前,他不想着齐心协力共度难关,竟还想着在这里给我‘邀买人心’,在众人面前显他的能耐、他的忠心?!”
她走到涟衣身边,用脚尖轻轻拨了拨那张此刻显得无比虚伪的清秀脸庞。“往我身边塞人……监视我?还是想趁机摸清我的打算,甚至……在关键时刻,‘帮’我做出‘正确’的决定?”
嬴娡的声音越来越冷,在寂静的房间里仿佛带着冰碴:“好,很好。看来这尼伽马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浑。不仅要防着外面的豺狼,还得提防着家贼的冷箭!”
她抬起头,看向夜樱,迅速下令,条理清晰,带着杀伐果断的狠厉:
“第一,把这个人给我捆结实了,嘴巴堵死,关到最隐蔽的地窖里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更不许让他发出半点声音,扰乱军心,干扰我们的计划!”
“是。”夜樱应声,动作快如鬼魅,不知从何处抽出特制的绳索与布团,三两下便将昏迷的涟衣捆成粽子,堵住了嘴,像拎一件货物般轻松提起。
“第二,”嬴娡走到铜镜前,迅速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形容,又看向夜樱,“你手下可有擅长易容、且身形与我相仿的女子?”
“有。”夜樱言简意赅。
“立刻安排她过来,扮作我的模样,躺在这床上‘静养’。要像,连近前伺候的人一时半会儿都看不出破绽的那种!”嬴娡目光灼灼,“我需要暂时‘消失’。”
“是。”夜樱再次应下,并无多问。
“第三,”嬴娡转身,从随身携带的隐秘暗格中取出一套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衫,迅速开始更换,同时低声道,“你,现在立刻带我,从最隐秘的路径离开阿莱颂帕公馆。我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位……或许并非完全不可靠的‘庞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