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唐璂、覃荆云、阿尔坦兄弟,沉声道:“待我处理完南洋紧要事务,返回大庆后,便……便按规矩,将诸位一并接入府中。唐璂、覃佳欣、阿尔坦、阿史那……皆会给予相应名分与体面,绝不轻慢。”
此言一出,唐璂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拱手道:“多谢赵大哥成全,多谢嬴东家。”覃荆云咬着唇,泪光又涌了上来,却不知是喜是悲,也低声道了谢。阿尔坦和阿史那兄弟更是喜形于色,连连道谢。
唯有庞引,依旧垂首立在门边,看不清表情,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僵硬了一瞬。
赵乾看着嬴娡终于点头应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如此甚好。家中诸事,我自会安排妥当。你既已承诺,便不可失信。”
“是,相公。”嬴娡应道,心中却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又像是压上了更重的东西。
一场看似剑拔弩张的“兴师问罪”,就在赵乾这看似“大度”实则步步为营的“提议”下,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圆满”解决了。
只是这“圆满”之下,暗藏着多少汹涌的暗流,埋下了多少未来的隐患,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而赵乾那平静眼眸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更是无人能够窥探。
厅内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决议”弄得心思各异,但至少在明面上,一场可能爆发的激烈冲突,被赵乾以“大度”和“顾全大局”的姿态,悄然化解了。嬴娡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落地,随之涌上的,竟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愧疚。
她看着赵乾端坐主位、依旧沉静无波的面容,想起他方才那番“通情达理”、“处处为她和嬴家着想”的话语,只觉得这位夫君,实在太过隐忍,太过得体,也太过……让她心疼。他万里迢迢而来,面对如此难堪的局面,非但没有大吵大闹,反而主动替她解围,甚至将“纳侧室”这种本该由他头疼的事,揽过去安排得如此“周全体面”。
这份“贤惠”与“大度”,在商海厮杀、见惯了人心算计的嬴娡眼中,显得尤为珍贵,也让她心中那份因擅自纳庞引而产生的歉意,更加深重。
她必须有所表示,不仅仅是口头上的感谢。
于是,嬴娡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温和而带着歉意的笑容,对着厅内众人道:“今日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我已命人备下客房,请诸位先稍事歇息,晚些时候再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她的目光特意在唐璂、覃荆云等人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具体事宜,待我与赵相公商议后再行安排。”
她这是在委婉地请他们离开,将空间留给她和赵乾。
唐璂何等识趣,立刻拱手苦笑道:“既如此,唐某便不多打扰嬴东家与赵大哥叙话了。”说着,率先转身向外走去,步履从容,只是转身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极快地扫了赵乾一眼。
覃荆云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看嬴娡,又看看端坐不动、气场沉凝的赵乾,最终还是咬了咬唇,低声道了句“多谢东家,夫人”,也跟着退了出去。阿尔坦兄弟更是唯嬴娡马首是瞻,连忙行礼告退。
庞引始终垂着头,此刻无声地行了一礼,也默默退出了正厅,只是在跨出门槛时,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
夜樱早已领会嬴娡的意思,无声地做了个手势,几名训练有素的仆役立刻上前,引着唐璂等人前往安排好的客院,并吩咐下去,以贵客之礼相待,不可怠慢。
很快,偌大的正厅内,便只剩下嬴娡与赵乾两人。
夕阳的光线斜斜照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海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动纱帘,带来些许凉意,却吹不散厅内那种奇异而紧绷的气氛。
嬴娡看着依旧端坐不动的赵乾,心头那股感动与歉疚愈发强烈。她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走到主座旁,她没有坐下,而是微微屈身,靠近赵乾,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相公……”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触他的衣袖,却又在半途停住,只以一种近乎仰望的姿态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与动容:“今日之事,多亏了你……我……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你受委屈了,还如此为我、为嬴家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