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很快摆了上来,依旧是精致的家常菜式,比唐璂小院的更为清淡养生一些。席间,赵乾偶尔会为姒儿夹菜,低声纠正她的餐桌礼仪,或是回答她一些天真的问题。气氛平和,甚至算得上温馨,但与唐璂那里的旖旎亲昵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经过严格规范的、模范家庭的晚餐。
嬴娡试图加入话题,询问姒儿的功课,姒儿也高高兴兴地回答,但总有一种无形的、微妙的距离感横亘其间。仿佛她只是一个偶尔来访的、需要被礼貌对待的客人。
这顿饭,嬴娡吃得有些食不知味。她悄悄观察赵乾,他始终神色如常,举止得体,对待她和姒儿的态度,与以往并无二致,甚至比对唐璂等人还要温和一些。但正是这份“正常”,让嬴娡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到底……在想什么?
饭后,赵乾照例要考校姒儿的功课,带她去书房。嬴娡本想一同前去,赵乾却道:“你若有事,自去忙吧。姒儿这里有我。”
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将她“排除”在母女日常之外的意味。
嬴娡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道:“我……我无事,一起去吧。”
赵乾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在书房陪了姒儿约莫半个时辰,看着女儿在赵乾的指导下认认真真写字背书,嬴娡心中那份愧疚感越发浓重。她确实错过了太多。
待姒儿困倦,被嬷嬷带去洗漱安歇后,书房内便只剩下嬴娡与赵乾两人。
烛火噼啪,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嬴娡觉得应该说些什么,解释一下这几日的“忙碌”,或是表达一下对姒儿的愧疚。但看着赵乾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所有的话似乎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还是赵乾先开了口。他整理着书案上姒儿写过的纸张,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傣越之事,姬雅整理的意见文书,你可看完了?有何决断?”
话题陡然转向正事,让嬴娡微微一愣,随即也收敛了心神,正色道:“大致看完了,利弊得失,几位族老和管事们分析得颇为透彻。风险确实巨大,但机遇亦是无双。我打算……”
她开始阐述自己的初步想法,包括如何分阶段进行,如何与朝廷周旋争取条件,如何控制前期投入风险等等。
赵乾静静听着,偶尔插言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提出一些补充建议。他的见解依旧敏锐而审慎,完全是从嬴家整体利益出发,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也从未有过她连续数日宿于他院之事。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嬴娡心中那点杂念渐渐沉淀下去,也让她更加专注于眼前的议题。
待到傣越之事讨论告一段落,夜色已深。
赵乾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倦色:“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他说着,便起身,似乎要往外间书房走去——那是他惯常的歇息处。
“相公,”嬴娡叫住了他,心中那丝因讨论正事而暂时压下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又浮了上来,“你……今夜宿在这里吧?”
赵乾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我还有些文书要看,怕吵到你。你连日操劳,好生安歇便是。”
依旧是温和的拒绝,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嬴娡看着他走向书房的背影,那句“我陪你”终究没能说出口。她独自坐在空旷的正房里,只觉得这间熟悉的屋子,此刻竟显得格外冷清。
方才与赵乾讨论正事时的默契与专注,仿佛只是一场幻影。一旦脱离那些关乎家族命运的话题,两人之间,便只剩下这令人窒息的疏离与客气。
她忽然有些想念唐璂小院中,那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温暖。
但她也知道,赵乾的平静与“大度”,或许才是更深沉、也更难应对的考验。
这一夜,嬴娡躺在晨曦院宽大而冷清的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未能入眠。脑海中交替浮现着唐璂委屈不舍的眼神,姒儿依赖赵乾的模样,以及赵乾那张永远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脸。
正室与侧室,责任与情感,家族与自我……这其中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