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领的方向,与唐璂的小院截然相反,通往府邸更深处、更为僻静的角落。
阿尔坦和阿史那兄弟所居的小院,确实极为简朴,甚至有些冷清。院中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只有几盆耐寒的、叫不出名字的异域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屋内陈设也简单,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有些奇异的草木香气,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心神宁静。
阿史那显然也没睡,正就着油灯擦拭一把镶嵌着宝石的短刀(北狄旧物)。见到嬴娡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连忙放下刀起身行礼,动作有些慌乱,却透着质朴的热情。
“主人!”阿史那的声音比阿尔坦更显年轻活泼。
阿尔坦示意弟弟去准备马奶酒和点心,自己则请嬴娡在屋内唯一一张铺着厚厚毛皮垫子的椅子上坐下。那垫子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异常柔软温暖。
很快,温热的马奶酒和几样简单的、带着北地风味的点心被送了上来。马奶酒温热醇厚,带着独特的香气,几口下去,身体便暖和起来。那不知名的香料气息在屋内氤氲,似乎真的有安神之效。
阿尔坦和阿史那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安静地侍立一旁,偶尔为她添酒,或是用生硬却努力的大庆官话,回答她关于北狄旧地风俗、或是他们一路南来见闻的简单询问。他们的眼神纯净,态度恭敬中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与忠诚,完全没有唐璂那种精心算计的柔情,也没有赵乾那种深沉难测的疏离。
在这种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笨拙的陪伴下,嬴娡紧绷的心弦,竟不知不觉地松弛了下来。她不需要思考如何回应热烈的情感,也不需要揣摩平静表面下的深意,只需要放松地坐着,喝着暖身的酒,听着兄弟俩磕磕绊绊却真挚的讲述。
连日来的疲惫、纷乱的心绪、以及对未来的重重忧虑,仿佛都在这宁静而质朴的氛围中,被暂时搁置、稀释。
不知是马奶酒的作用,还是那香料真的有效,抑或是这全然不同的环境让她放下了心防,困意竟阵阵袭来。
阿尔坦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倦意,低声道:“主人,里间已收拾妥当,虽简陋,但被褥都是干净的,您……可要歇息片刻?”
嬴娡确实觉得眼皮发沉,点了点头。
兄弟俩立刻引她进入内室。内室同样简洁,但床铺宽大,铺着厚厚的、带着阳光气息的被褥(显然是今天特意晒过的)。阿尔坦仔细检查了门窗,阿史那则默默将一盏光线柔和的油灯放在离床不远不近的案几上。
“属下就在外间守候,主人安心歇息。”阿尔坦说完,便拉着弟弟,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嬴娡一人,以及那盏静静燃烧的油灯,还有空气中淡淡的、令人安宁的异香。
她躺下来,被褥柔软温暖,带着阳光的味道,将她整个人包裹。外间隐约传来阿尔坦兄弟极低的、几乎听不清的交谈声,那声音非但不扰人,反而像一种安心的背景音。
没有复杂的情感纠葛,没有沉重的责任压力,只有一种被简单守护、被质朴关怀的踏实感。
嬴娡闭上眼睛,连日来第一次,很快便沉入了无梦的、深沉的睡眠之中。这一觉,竟睡得格外香甜舒坦,连梦中都仿佛闻到了北地草原上清新自由的风。
而唐璂的小院里,或许有人仍在灯下徘徊等待,望眼欲穿。
晨曦院的书房中,或许有人依旧对着一卷书或一份文书,静坐到天明。
但这一夜,嬴娡在阿尔坦兄弟那简陋却温暖的小院中,寻得了一份意外的、全然不同的平静与安眠。
只是……天快亮的时候,北晨院中却格外热闹。
原来他们兄弟俩头一天晚上的乖巧懂事,悉心照顾,是为了第二天早上的这份热闹。
三个人翌日的北晨院的清晨时光……格外热闹。
嬴娡感觉棒极了,这份毫无顾忌的放松身心的疲惫,在任何一处都不可以体会得到,唯有北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