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娡也被蒙恺奇的话震得呆住了。加入太子门下?他……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自己世界里、需要被“保护”的同窗和旧日生死之交了?他要主动踏入那个她既渴望又隐隐恐惧的漩涡中心?一时间,她说不清心中是松了口气(他没事,而且似乎有了“前程”),还是涌起了更复杂的失落与不安——他选择的,是太子妃代表的东宫,而不是……她,或者二姐。
赵乾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蒙恺奇的转向,无疑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他迅速瞥了一眼嬴芷强自镇定的侧脸,又看了看嬴娡茫然的神色,心知今日东宫之行,收获的“惊喜”远超预期。
花厅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蒙恺奇那句石破天惊的宣告,仿佛还在梁柱间隐隐回荡。
韩静雅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嬴芷那瞬间失态又强行压抑的模样,让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光。
她轻轻抚了抚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蒙将军深明大义,愿为君分忧,实乃太子殿下之幸,亦是朝廷之福。大将军,”她转向嬴芷,笑意盈盈,“您说是吗?”
她把问题轻飘飘地抛了过来,仿佛只是寻常客套,却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与审视。
嬴芷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抬起眼,迎向韩静雅的目光,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只是眼底深处,寒意森然。
“蒙将军自有决断。”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愿他……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短短一句话,避开了韩静雅的直接问题,却暗含深意,更像是一句冰冷的预言。
茶香依旧,菊影摇曳。但花厅内的空气,已然彻底凝固。一场新的、更加莫测的风暴,似乎随着蒙恺奇的一句话,正式拉开了序幕。而嬴芷知道,她必须立刻重新评估一切,包括蒙恺奇,包括嬴娡,也包括她自己和整个嬴家的位置。
嬴芷握着茶盏的手指,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用力到骨节发白,唯有这样才能勉强压制住胸腔里翻腾的惊怒、疑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蒙恺奇的突然转向,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她原本就紧绷的神经。
她是太子党最核心的人物,这一点朝野皆知,她自己更是从未动摇。当年她初出茅庐,不过是一介军中不起眼的小校,是谢将军力排众议,赏识她的胆略与才华,破格提拔,给予信任与支持,她才得以在男性主导的军界崭露头角,一步步走到今天大将军的位置。
和谢将军一样的,还有另一个,就是太子,就是当年嬴娡一个人从嬴水镇出来,辗转去到崇明书院,一开始只是作为最普通的洒扫下人。后来她因为天赋异禀,对绘画颇有天赋,被京都来的芊娘看中,在她的私家画院中画了一段时间的画。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结识了太子,也是因为太子的关系,让她进了国画院,一下子闯进天家。
后来太子又因为军粮一事,她嬴芷也受到牵连,不过好在多年后,她和谢将军帮助太子平反。
知遇之恩,重于泰山。于公于私,于情于义,她嬴芷都没有第二个选择,她的命运早已和东宫绑在了一起。
可这份“没有选择”,背后是多少次午夜梦回的挣扎与叹息?夺嫡之争,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你死我活的搏杀。太子为了巩固地位,清除异己,很多命令下达给她时,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有些事,她做了,手上便沾了洗不掉的血腥与腌臜;有些事,她违心地去推动,看着曾经或许并无大恶的被牵连官员家破人亡;还有些时候,她需要用自己的权势和影响力,去打压、去构陷、去完成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每一次,她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良心与忠诚剧烈撕扯。可她没得选,她嬴芷重情重义,太子的恩情她不能不报,嬴家的未来也需要她这棵大树继续屹立。所以,再为难,再痛苦,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将所有的犹豫和软弱点深埋在冷硬的面具之下。
此刻,看着蒙恺奇平静地宣布投入太子门下,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可能的“自己”——被卷入,被利用,在权力的齿轮下身不由己地转动,直到磨去所有棱角,或者……粉身碎骨。她不禁生出一丝物伤其类的伤感。蒙恺奇,他真的清楚自己踏入的是怎样一个地方吗?
然而,所有的震惊、疑虑、伤感,在目光触及对面韩静雅那张看似温婉、实则深不可测的笑脸时,都被嬴芷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她不能表露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