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芊娘的心酸(2 / 2)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直到夕阳的余晖将窗格染成凄艳的金红,芊娘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缓缓聚焦,落在了自己微微颤抖、指甲缝里还带着些许门槛边尘土的手指上。

她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认命,有疲惫,也有一种被命运反复捶打后近乎麻木的坚韧。

日子,总还是要过的。画坊,也总还是要开的。

只是有些心思,有些念想,必须彻底掐灭了。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又过了片刻,才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冰冷的门框,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从那片浸透了绝望与回忆的地面上,撑了起来。

夜幕低垂,大将军府内灯火通明。嬴娡与赵乾在外奔波一日,刚回到府中,尚未更衣歇息,便被嬴芷院中的亲卫径直请到了书房。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青铜雁鱼灯,光线不算明亮,却将嬴芷那张笼罩着寒霜的脸映照得格外清晰冷厉。她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并未处理公务,显然已等候多时。见他们进来,甚至没让他们落座,冰冷的目光便如利箭般射了过来。

“跪下。”

两个字,带着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书房中砸落。

嬴娡眉头一蹙,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不服。赵乾却已抢先一步,沉默地撩起衣摆,屈膝跪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背脊依旧挺直。见他如此,嬴娡咬了咬唇,终究也跟着跪了下来,只是脸上依旧带着倔强。

嬴芷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冷冷扫过,尤其在嬴娡那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东家”行头上停顿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出息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沉甸甸的怒火与失望,“一个是我亲妹妹,一个是入赘的妹夫,行事竟如此不知轻重,不顾局面!”

她的视线先钉在嬴娡身上:“嬴娡,你以为你那些银钱能买通一切?你以为你‘天下义商’的名头,就能在王都随心所欲,连我嬴芷的恩人都可以随意折辱、戏耍完了再用钱打发?” 她猛地一拍书案,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颤了颤,“芊娘于我,有早年相助之恩!这份情,我嬴芷记着!即便抛开这层私谊,你们也不该如此对她!”

嬴芷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语气愈发严厉:“你们以为她如今画坊经营不善,便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你们知不知道,她芊娘能在王都书画行当里立住脚,甚至一度风光无两,凭的是什么?她手里经过的、她结交过的,何止是我嬴芷一个?多少王公贵胄、文坛耆宿,府中都曾悬挂过她漱玉轩流出的画作!她认识的人,她积攒下的人情与眼线,是你们用那点黄白之物就能轻易估量的吗?!”

她盯着嬴娡,眼神锐利如刀:“你自以为精明,用银钱‘买断’一个画师,自以为甩脱了麻烦,可曾想过,你折辱的,不仅是那个画师,更是他背后的芊娘,是芊娘这些年苦心经营维持的那点体面与人脉!你让那些曾与漱玉轩有旧、或许还念着几分旧情的人怎么看?怎么看我们嬴家?仗势欺人?过河拆桥?!”

嬴娡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辩解那不过是“赏赐”,并非折辱,可迎上嬴芷那双洞悉一切、怒火中烧的眼睛,话便堵在了喉咙里。赵乾则始终低垂着眼帘,面沉如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