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娡端起酒盏,双手奉上。
“这一杯,”她说,“我敬你。”
赵乾愣住了。
嬴娡看着他,继续道:“敬你这么多年,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她的声音有些哑,可她没停。
“敬你在我最难的时候,倾囊相助,陪我一路走到今天。”
“敬你这些年,替我周全所有人、所有事,从不让我为难,从不让我难堪。”
“敬你……”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敬你明明心里有怨,却从不说出口。敬你明明也会累,却永远站在我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盏酒往前递了递。
“这杯酒,我欠你太久了。”
满厅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两个人身上,落在那盏酒上,落在赵乾那张脸上。
赵乾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看着嬴娡,看着那盏酒,看着她眼底那层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等不到这一天了。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看见。
他以为那些年复一年的隐忍与付出,最终只会化作她口中一句轻飘飘的“赵乾替我招待着”。
可她来了。
她端着酒,站在他面前,说“我敬你”。
说“敬你风雨同舟”。
说“敬你不离不弃”。
说“这杯酒,我欠你太久了”。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那是十几年积攒下来的东西,被这一句话,轻轻戳开了一道口子。
他慢慢伸出手,接过那盏酒。
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那握着酒盏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心里那一丝不为人知的颤抖。
他看着那盏酒,看着酒里倒映的烛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嬴娡。
那目光里有许多东西——有惊讶,有感动,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欢喜,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他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酒盏,对着嬴娡,微微倾了倾,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辛辣的,滚烫的,一路烧进胃里。那股热意从胸口蔓延开来,漫过四肢百骸,漫过这十几年所有的隐忍与等待。
他放下酒盏,看着嬴娡。
唇角弯了弯,那笑意依旧是温润的,可温润底下,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喝了。”他说,声音有些哑,却依旧是那样平和,“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嬴娡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极力压制的亮光,看着他唇角那抹与平日不同的笑。
她忽然觉得,自己该早一点做这件事的。
太晚了。
太晚才看见他。
太晚才说出口。
可至少,她还是说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慢慢翻转过来,握住了她的。
满厅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与喝彩。
“好!”
“嬴东家说得好!”
“赵大公子,这杯酒你该喝!”
“往后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那些声音涌过来,热热闘闘的,像潮水。可嬴娡听不太清,她只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从未示人的、一点湿意。
赵乾没有哭。
他只是那样看着她,握着她的手,唇角弯着,笑得温润如玉。
可嬴娡知道,那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终于被看见了。
她握紧他的手。
“往后,”她说,声音低低的,只让他一个人听见,“不会再让你站那么远了。”
赵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窗外,月光洒了一地。那圆月明晃晃的,照着这满院的红绸,照着那些笑着闹着的人,照着那五个神色各异的新人,也照着这两个终于握住彼此手的人。
和那句,迟了太久、却终究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