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李兴业(2 / 2)

杨序舟握住有些冰凉的门把手,向下压,推开了门。

一股更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消毒药水味、久未彻底清洗的衣物味道、还有封闭空间里浑浊的空气。

房间不大,顶多十来个平方,东西向各摆着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中间留出的过道很窄。

西边那张床的下铺,被子凌乱地堆着,一个男人半靠在叠起的被褥上,右腿从大腿到脚踝打着厚厚的、已经有些脏污的白色石膏,用一根粗布带子吊在床架上方的横杆上。

他上身穿着件洗得发灰的圆领汗衫,皮肤是常年户外劳作留下的黝黑粗糙,脸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副饱经生活磨砺的落魄模样。

但即便如此,那张脸的底子,那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与身份证照片,以及杨序舟记忆中的某个影像,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不仅如此,在目光触及这个男人的瞬间,杨序舟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仿佛两根同源的弦,在冥冥中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脉上的遥远共鸣。

男人就是李兴业,他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桌上那台小尺寸的老旧电视机,里面播放着嘈杂的广告。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向门口逆光站着的杨序舟。

“请问你找谁?”李兴业皱着眉头,声音干涩地问道,目光在杨序舟身上扫视,充满了陌生和警惕。

杨序舟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将门轻轻带上。他走到房间中央,在距离床铺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兴业脸上。

“我找你。”杨序舟开口,声音不高,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李兴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挺了挺靠在被褥上的背,眼神里的戒备更浓了:“找我?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你是叫李兴业吧?”杨序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先确认道。

“是我,怎么了?”李兴业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本能抵触,“你到底哪位?有什么事直说。”

杨序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向前缓缓踏了一小步,他微微垂下视线,看着李兴业,不疾不徐地问道:

“大概二十年前……你是不是被一个姓纪的男人,送给别人收养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猛地砸进了李兴业原本只有烦躁和警惕的心湖。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靠在被褥上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死死地盯着杨序舟,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

震惊、慌乱,还有一丝深埋的痛楚,在他眼中飞快地交替闪过。

杨序舟将他这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最后那点不确定也消散了。

他迎着李兴业惊疑不定的目光,继续说道:

“如果我没找错人的话……按辈分算,我应该是你的堂兄。”

“堂兄?” 李兴业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点声音,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呵呵……堂兄?亲戚?”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可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嘲弄和喷涌而出的怨气,“真是天大的笑话!如果真是什么亲戚,真在乎我,怎么会……怎么会等了二十年!等到我养父母都死了!等到我混成这副鬼样子,躺在这破地方动弹不得的时候,你才冒出来?!”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你们早干嘛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