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未动,但磅礴的帝威已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坟场。风停了,连枯草都不再摇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充斥每一寸空间。
“出来吧,景淳。”鬼帝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座坟冢之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躲藏,毫无意义。”
短暂的死寂。
然后,一座半塌的坟冢后面,缓缓升起一道黑影。那黑影起初有些模糊,如同摇曳的烛火,渐渐凝实,显露出宽大黑袍的轮廓,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
“桀桀桀……”沙哑刺耳的笑声响起,“我的好弟弟,真是好久不见了啊。没想到,你会为了追杀我,亲自离开你那固若金汤的鬼域帝宫。怎么,是怕手下那些废物奈何不了我,还是……你终于按捺不住,想亲眼看看,你一直忌惮的兄长,如今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鬼帝看着那黑袍身影,眼中没有波澜,只有冰冷的决绝。
“自从你背弃鬼域正道,堕入邪魔外道,掀起叛乱,残害同族与无辜生灵的那一刻起,”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铁,“你我就已不再是兄弟。你只是一个丧心病狂、咎由自取的叛徒。”
“正道?邪魔?”景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更加尖锐,“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和当年那个死板固执的老头子一模一样!他的一生,你的一生,都被所谓的‘鬼域责任’、‘阴阳平衡’束缚得死死的,像被拴上链子的狗,守着那方寸之地,循规蹈矩,有什么意思?看看这人间!”
他猛地张开双臂,黑袍猎猎作响,仿佛要拥抱整个荒凉的坟场和更广阔的夜空。
“广阔,自由,弱肉强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去拿,去抢,去吞噬!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来到这里,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随心所欲,什么是真正的逍遥!”景淳猩红的眼中闪烁着狂热而扭曲的光芒,“弟弟,你守着那个腐朽的牢笼,做着所谓的‘帝君’,不过是高级一点的狱卒罢了。放下那可笑的职责和包袱,跟我一起,这阴阳两界,迟早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那不是逍遥,是任性妄为,是自取灭亡!”鬼帝厉声喝道,“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为了一己私欲,戕害生灵,吞噬魂魄,如今更是连鬼族同源都不放过!你手上沾满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和魂魄?你所过之处,只留下毁灭与痛苦!这,就是你追求的自由?”
鬼帝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虚空仿佛凝结成实质,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景淳,跟我回鬼域,接受审判,为你犯下的滔天罪行赎罪。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赎罪?审判?”景淳像是被触怒了,猩红目光暴涨,“就凭你?就凭鬼域那些废物?我的好弟弟,今天,就让你亲眼见识一下,我如今的力量!”
话音未落,景淳黑袍鼓荡,浓郁、粘稠、几乎化为液态的漆黑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狂涌而出!煞气冲天而起,瞬间将半边夜空染成墨色,连月光都被吞噬。
煞气之中,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朝着鬼帝碾压而来!
鬼帝面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景淳的力量,比情报中显示的,似乎又强了一截,而且驳杂诡异。
他不再多言,右手虚握。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鸣响,刺破煞气的笼罩。鬼帝手中,磅礴精纯的玄色鬼气汹涌而出,瞬间凝聚、化形,形成一把造型古朴霸气、通体玄黑、刃口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的长柄大刀!
刀身长约六尺,刀背厚重,刃锋却薄如蝉翼,散发着斩断一切、统御幽冥的凛冽帝威!刀柄处,隐隐有龙形盘绕,龙口含着一颗幽光闪烁的宝珠。
此刀并非实体神兵,而是以鬼帝自身精纯的帝王鬼气,结合鬼域权柄法则凝聚而成,可谓“法相之刀”,威力随鬼帝心意而动,至阴至纯,专斩魂体邪祟!
鬼帝挥刀!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记简单直接、却蕴含着劈山断岳之势的竖劈!
玄黑刀身斩落,一道巨大的、凝练如实质的黑色刀罡撕裂空间,带着低沉的龙吟之声,朝着景淳当头斩下!刀罡所过之处,连浓郁的煞气都被强行分开,仿佛畏惧其锋芒!
景淳厉啸一声,双手向前猛推!周身汹涌的煞气瞬间凝聚成一面巨大无比的、布满狰狞骷髅浮雕的巨型盾牌,盾牌中心,一个漩涡般的黑洞疯狂旋转,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吸力,迎向那黑色刀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