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手臂收回、空间缺口彻底闭合的前一瞬,一只由纯粹灰黑雾气构成的、模糊的手影,猛地从夹层中伸出,似乎想抓住机械手臂,但只抓到了一把空气,随即被闭合的空间切断,化作几缕黑烟消散。
钥匙到手!
肖像厅内,所有正在融化和涌动的污秽流体骤然静止,然后如同失去了目标,开始混乱地漫流、蒸发,发出滋滋的响声。那些活化肖像眼中的红光迅速暗淡,探出的手臂无力地缩回画布,表情重新凝固在永恒的惊恐与痛苦中。镜子上的裂痕依旧,但内部的灰雾和阴影仿佛耗尽了力气,不再翻腾,只是静静地沉淀。
危机暂时解除,但大厅的诡异与恶意并未消失,只是从狂暴转为了死寂的凝视。
“快走!离开这里!”刘羿拄着剑,勉强站稳,嘴角不断溢血。刚才强行支撑八卦壁和连续施展言灵法阵,让他内腑受了震荡。
姜浩一拳轰散最后缠绕他的污秽流体,冲到刘羿身边将他架住。上官若璃扶起虚弱的梓琪和张欣怡。小核弹化出龙爪(局部变形),警惕地环视四周。
诸葛奕辰将锈蚀的钥匙小心收进一个特制的隔离容器,然后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机械手臂和神经链接,确认那股冰冷意志的侵蚀已被隔离清除,这才松了口气。
“这边!”诸葛奕辰根据之前老园丁所指的方向和自身对空间的感知,指向大厅右侧一个被厚重帷幔半掩的小门。
队伍相互搀扶着,踉跄却迅速地冲向那扇小门。身后,无数肖像的眼睛,依旧在黑暗中,默默地目送他们离开。
推开小门,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陡峭的石阶通道。空气中甜腻的腐臭味道更浓了,还夹杂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类似于生物腐烂发酵的气息。
石阶潮湿滑腻,长满青苔(有些青苔颜色暗红发黑)。墙壁不再是木质,而是粗糙的岩石,但岩石表面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断分泌粘液的暗灰色菌膜。
他们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大约两三分钟,估摸着已经深入地下。通道开始变得平缓,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并非惨白,而是一种黯淡的、仿佛透过浓密树叶缝隙的绿光,同时还传来隐约的、潺潺的流水声。
“是温室的方向吗?”姜浩低声问,一边警惕地听着身后通道有无异响。
“水流和植物……可能是。”上官若璃的“命运之眼”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只能勉强看到前方绿光中蕴含着相对平静但也脆弱的命运线。
刘羿服下疗伤丹药,调息片刻,脸色稍霁:“小心,老园丁说低语在温室附近很响。而且,绿意可能在枯萎。”
靠近光亮出口,那黯淡的绿光变得清晰起来。出口外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水流声更响了,空气也变得温暖潮湿了许多,但那股腐烂发酵的气味也浓郁到令人作呕,几乎盖过了原本可能存在的泥土和植物清香。
队伍在出口处停下,谨慎地向外窥探。
眼前所见,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确实像一个温室,或者说,曾经是。
巨大的玻璃穹顶(许多玻璃已经破碎或覆盖着厚厚的污垢)高悬在上,黯淡的天光(不知来自何处)透过污垢,投下惨淡的绿光。下方是广阔的、分割成不同区域的栽培区,有土壤、水池、假山。
但是,一切都被严重污染和扭曲了。
土壤不再是肥沃的黑色或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不断冒出带着甜腻腐臭的气泡。水池的水浑浊不堪,漂浮着大量腐烂的、难以辨认的植物残骸和某种胶状物,水面上泛着五彩的油污光泽。
而那些本该是绿意代表的植物……更是触目惊心。
大部分植物早已枯萎死亡,只剩下焦黑扭曲的枝干,如同伸向天空的绝望手臂。少数还活着的植物,也发生了可怕的畸变:巨大的、颜色妖艳(暗紫、猩红、靛蓝)的花朵,花瓣边缘长满了细密的、不断开合的牙齿状结构;藤蔓植物粗壮如蟒,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的瘤状物,一些瘤子破裂,流出腥臭的脓液;本该翠绿的叶片,呈现出半透明的蜡质质感,叶脉里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如同血管……
更诡异的是,一些畸变植物的枝条上,竟然悬挂着、或半包裹着一些模糊的、仿佛由植物和某种软组织融合而成的东西,隐约能看出人形或动物的轮廓,但已完全失去生命,成为这恐怖温室的一部分。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绝望的生机——一种完全错误、被彻底污染和扭曲的生命力。
而在温室最深处,靠近一面爬满黑色藤蔓和发光(暗绿色)苔藓的岩壁下方,他们看到了一小片区域,大约只有几个平方米。
那里,土壤相对正常(只是相对),呈现深棕色。几株低矮的、散发着微弱但纯净翠绿色光芒的植物,顽强地生长着。它们形态正常,像是普通的蕨类或药草,与周围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那翠绿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散发出令人心安的、纯粹的生命气息。
那就是绿意!
但是,在这小片绿意的周围,情况却最为凶险。
岩壁上,数道巨大的、如同撕裂伤口的裂缝狰狞地张开,深不见底。裂缝边缘不断剥落着黑色的碎屑,内部漆黑一片,但隐隐有粘稠的、灰黑色的雾气如同呼吸般缓缓吞吐。那雾气与肖像厅镜中的灰雾同源,只是更加浓重、更加饥饿。
无数的低语,正是从这些裂缝深处传来!
那不是简单的精神攻击,而是形成了实质性的音波!灰黑色雾气随着低语的节奏翻涌,音波扭曲了空气,让那片区域的景象都在微微晃动。低语声汇聚成难以分辨具体词句、却充满了无尽饥渴、虚无与恶意的喧嚣,如同亿万只虫豸在啃噬灵魂的嘶鸣,光是听到余波,就让人头痛欲裂,心生绝望。
而在裂缝前,灰黑色雾气最浓郁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不断变幻形状的轮廓,像是雾气自身凝聚的临时躯体,又像是某种无形存在的投影。它们没有固定的面目,只有不断开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的口部轮廓,以及无数伸向那脆弱绿意的、雾气构成的触须。
“无面低语者”的衍生物!或者,是其本体的部分延伸!
它们正在持续不断地、贪婪地啃食和污染着那最后的、纯净的绿意。翠绿色的光斑在灰黑色雾气的侵蚀下,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钥匙找到了,温室也找到了,最后的绿意就在眼前。
但守护(或者说侵蚀)着它的,是比肖像厅更加恐怖、更加本质的归墟力量——直接来自裂缝,来自那啃食基石的无面低语者!
任务的核心,就在此处。
刘羿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他握紧了手中的三五雌雄斩邪剑,剑身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低沉的、带着纯阳雷霆之威的嗡鸣。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潺潺水声和恐怖低语的背景音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看到那些裂缝了吗?那就是基石破损处,是低语的源头,也是这个宇宙痛苦的伤口。”
“我们的任务,是清除入侵,驱逐无面低语者,净化这里。”
他举起那把锈蚀的、却或许能打开某种希望的黄铜钥匙。
“现在,钥匙在我们手上,绿意就在眼前。”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很简单——”
他剑指那片被灰黑雾气与恐怖低语笼罩的岩壁,声音斩钉截铁:
“杀进去,夺回绿意,堵上裂缝,让那些只会躲在暗处叽叽歪歪的无面杂碎,彻底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