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的洪流平息了,低语的喧嚣也暂时退去,只留下破碎温室中一片狼藉的寂静。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甜腻腐臭,但被净化光柱冲刷过的区域,多了几丝难得的、属于正常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如同暴雨后残存的微光。
刘羿杵着斩邪剑,勉强站稳,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抽痛。刚才那倾尽全力的阵法引导与最后的本命精血喷发,几乎抽干了他。但他不敢放松,天眼通竭力运转,扫视着被暂时封堵的最大裂缝,确认那不断翻涌试图突破的污秽黑暗确实被翠绿藤蔓与残余秩序之光牢牢锁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咳咳……”姜浩趴在地上,混沌拳铠暗淡无光,身上布满被死亡气息侵蚀出的焦黑伤口,正往外渗着诡异的暗红脓血。他想爬起来,却四肢发软,只能勉强翻了个身,大口喘息,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血沫。
“浩子!”刘羿心头一紧,踉跄着走过去,从空间戒指里取出疗伤丹药,也不管几粒,一股脑塞进姜浩嘴里,又拿出几瓶清心祛邪的药粉撒在他伤口上。药粉与暗红脓血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缕缕黑烟,姜浩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牙忍住。
另一边,上官若璃单膝跪地,以狙击枪支撑着身体。她的兽神法相融合状态早已解除,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有干涸的血迹。强行融合幽影魔豹法相并使用烛龙眸透支过度,反噬严重。但她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认没有漏网的雾气衍生物。
诸葛奕辰的情况稍好,但道甲破损严重,多处露出内部闪烁着火花的线路和结构,左臂的聚焦炮口彻底变形报废。他的机器人军团更是损失惨重,大半被摧毁,剩下的也大多带伤,灵光暗淡。天眼组的烛照冒着黑烟从半空跌落,被诸葛奕辰勉强接住。他快速检查着道甲核心和随身携带的工具模块,眉头紧锁,显然维修工作需要大量时间和材料。
最严重的是梓琪和张欣怡。梓琪直接昏死过去,呼吸微弱,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灵魂层面受到了时间反噬和低语污染的双重冲击,眉心处隐隐有一道灰色的、仿佛时间裂痕的印记。张欣怡同样昏迷,精神力彻底枯竭,甚至隐隐有本源受损的迹象,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微弱金芒的血丝——那是神眷者本源受损的表现。
“小核弹,看着点周围!”刘羿将最后几颗恢复心神的丹药喂给昏迷的二女,又匆匆检查了一下小核弹。小家伙抱着钥匙,虽然也是累得够呛,龙瞳有些失焦,但除了能量消耗过大,并无大碍,时空龙的强韧体质和柯罗诺斯的祝福保护了他。
小核弹用力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身形有些不稳,但还是努力调动起一丝微弱的时空感知,覆盖住众人周围十米范围,警惕任何异常的空间或时间波动。
刘羿迅速处理好队友的紧急伤势,自己也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魂的疲惫。他知道现在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候。任务提示有三处基石破损点,他们只处理了最严重的一处。温室这里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宅邸其他地方,必然还有威胁。
他走到那几株光芒黯淡的翠绿植物旁。它们虽然委顿,但根系与钥匙、岩壁阵图的连接并未完全断开,依旧在极其缓慢地汲取着温室深处微薄的地脉之力,维持着对裂缝的微弱封印。钥匙上的铜光也依旧温润,只是不再主动发光。
刘羿小心翼翼地用纯阳真炁包裹住其中一株植物,尝试与它沟通,获取更多信息。微弱的、带着感激与疲惫的意念传来,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
“谢谢……外来者……薪火……”
“裂缝……不止一处……东翼的钟……很危险……吸引低语……也镇压着更深的东西……”
“钥匙……能打开温室的门……也能……短暂沟通祂……”
“绿意……需要时间恢复……可以分出一部分……引导你们……寻找其他裂缝……”
引导?刘羿心中一动。他尝试着,将自身温和的意念和一丝纯阳真炁,注入那株传递信息的植物。植物微微一颤,一片最边缘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翠绿叶尖,缓缓脱落,飘落在刘羿掌心。
这片叶尖一离开母体,光芒就迅速内敛,变成一片看起来普普通通、只是颜色格外翠绿的叶子,但入手温润,散发出极其纯净的生命气息,并且隐隐指向某个方向——那是离开温室,通往宅邸更深处的方向。
“这就是绿意的指引?”刘羿小心地将这片叶子收进一个盒子,贴上封灵符保存好。他又看向其他几株植物,它们似乎耗尽了力量,传递完信息后便彻底沉寂下去,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存在和封印功能。
刘羿不敢过多攫取,这片叶尖已经是它们能提供的最大帮助了。
“军师,还能动吗?统计一下损失,我们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至少让欣怡和梓琪稳定下来。”刘羿看向诸葛奕辰。
诸葛奕辰点头,尽管战甲行动有些滞涩,他还是迅速清理出一小片相对干净、远离裂缝和畸变植物的区域。又从战甲内置的折叠空间里取出一些便携式医疗设备和能量恢复单元——这些都是他用之前世界搜集的材料做的。
姜浩在上官若璃的搀扶下挪了过来,盘膝坐下,运转心法,竭力驱散侵入体内的死亡与虚无气息,修复混沌元胎的损伤。上官若璃自己也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刘羿和小核弹将昏迷的梓琪和张欣怡小心地安置在清理出的空地上。诸葛奕辰启动医疗设备,为她们进行基础的生命体征维持和神经稳定治疗。张欣怡的情况稍微稳定,但梓琪眉心那道灰色印记,医疗设备完全无法检测和处理,只能靠她自己和时间的缓慢修复。
趁着队友调息,刘羿强打精神,仔细检查温室环境。被净化光柱洗礼过的区域大约占了温室五分之一,以裂缝和绿意为中心。这片区域内,畸变植物虽然没有立刻恢复,但攻击性大大降低,有些甚至呈现出枯萎死亡的迹象。空气中残余的低语污染也淡了许多。
但温室的其他部分,依旧被浓重的污染笼罩。那些妖艳的食人花、蠕动的藤蔓、流淌脓液的怪树,在短暂的沉寂后,似乎又慢慢活了过来,只是慑于裂缝被封印和残留的秩序气息,不敢靠近这片净化的区域。
“这里不能久留。”刘羿做出判断,“污染只是被压制,没有根除。一旦绿意彻底耗尽或者我们离开,封印可能会松动。而且,其他地方的威胁可能正在赶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众人的状态稍微稳定了一些。姜浩勉强压住了伤势,混沌之力恢复了一两成;上官若璃脸色好看了些;诸葛奕辰简单修复了道甲的动力系统和部分武器模块,但机器人军团只剩下三台还能勉强行动(破军、影刺和一台织网);小核弹的力气恢复了一些;张欣怡呼吸平稳下来,但依旧昏迷;梓琪则毫无苏醒迹象,眉心灰印依旧。
“必须走了。”刘羿看着掌心盒中那片微微发光的翠绿叶尖,它指引的方向,是温室另一侧一个隐蔽的、被藤蔓半掩的石门。“叶尖指引的方向,可能就是下一处裂缝所在,或者至少是通往其他区域的路。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被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