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的死寂被沉重而规律的低沉震动打破。那震动并非来自脚下,更像是从岩层深处、从建筑结构的每一根骨骼中传来,带着一种缓慢而顽固的脉动,仿佛一个垂死巨兽的心脏,还在不甘地、一下下地搏动。
第四条通道吞噬了他们的身影。空气里的土腥味被一种更加陈腐的、带着金属锈蚀和陈旧油脂的气息取代。通道不再粗糙,墙壁逐渐变得平整,甚至出现了人工打磨的痕迹和早已褪色剥落的墙纸残留。微弱的天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间隔很远、嵌在青铜灯座里的幽绿色磷火,火光跳动,将通道映照得鬼影幢幢。
翠绿叶尖的光稳定地指向通道深处,与那沉重震动的来源方向一致。叶尖本身的光芒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共鸣,微微地、有节奏地明暗闪烁着。
队伍沉默地前进。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姜浩扛着诸葛奕辰,每一步都踏得沉重,他脸上没有了惯常的憨厚或愤怒,只有一种压抑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沉静。上官若璃持枪警戒,烛龙竖瞳的效果已经消退,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小核弹紧跟在刘羿身边,小手紧紧抱着钥匙,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拽着刘羿的衣角,琥珀色的龙瞳里除了疲惫,还有对昏迷中梓琪姐姐和张欣怡姐姐的深深担忧。
刘羿走在最前面,斩邪剑低垂,剑尖偶尔划过地面,带起一溜细微的火星。他的脑海中,梓琪最后那决绝而虚弱的面容,还有那声“对不起”,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生疼。但他不能停下,不能崩溃。他是队长,是薪火传承者,是兄弟们的依靠。他将所有的疼痛、愤怒、自责,都死死压在心底,转化为更加冰冷的专注和杀意。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螺旋上升。脚下的地面从粗糙岩石变成了冰冷的、带有防滑纹路的金属格栅,格栅下方深不见底,只有更浓郁的黑暗和隐约的、如同风箱鼓动般的低沉呼啸。墙壁上的磷火越来越少,光线愈发昏暗。但那规律的震动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听到随之而来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穿透人心的金属嗡鸣余音。
“是钟声的余震。”诸葛奕辰的声音从道甲中传出,带着电子杂音,但分析依旧冷静,“震动频率和声波衰减模式符合超大型钟摆撞击的物理特征。但我们听到的主音被屏蔽或扭曲了,只有余震和结构传导震动能传到这里。前方很可能就是沉默之钟所在的钟楼核心区域。”
沉默之钟?既然沉默,为何又有余震传来?是被什么力量敲响了?还是其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镇压或封印的状态?
通道前方出现了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青铜大门。门扉上蚀刻着繁复的、充满宗教意味的浮雕,描绘着天使与恶魔在云间搏斗、星辰坠落、众生跪拜等场景,但所有浮雕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暗灰色污垢,许多细节被侵蚀得模糊不清。大门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同样是青铜铸造的齿轮状门锁,齿轮中央的锁孔形状奇特,像是一个扭曲的十字架,又像是一把钥匙——与刘羿手中那把黄铜钥匙的轮廓,隐隐有几分相似。
叶尖的光直直指向门扉,光芒变得明亮了一些,带着一种催促的意味。
“门锁……钥匙能开吗?”姜浩将诸葛奕辰放下,走到门前,皱眉打量着那齿轮锁。
刘羿接过黄铜钥匙。钥匙在接触到门扉附近空气时,表面的铜光再次微微亮起,与门锁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但钥匙的齿口与那扭曲的锁孔,并不完全匹配。
“试试。”刘羿上前,将钥匙小心地插入锁孔。钥匙进入了一部分,但到了某个位置就卡住了,无法完全插入,也无法转动。
“不是直接开这扇门的。”刘羿摇头,收回钥匙,“钥匙是用来打开的,但不一定是这扇门。可能是更概念性的东西,或者……需要某种媒介或共鸣。”
他想起老园丁的话:“可以短暂说服温室的老藤蔓……它们守护入口……只认钥匙和……纯净的生命气息。” 又想起梓琪记忆画面中,那只点在镜面上的、戴着骨质指环的手。
“或许,我们需要用绿意的力量,来激活钥匙,或者说服这扇门?”上官若璃推测道,她的目光落在青铜大门浮雕上那些被污垢覆盖的天使脸庞,“这些浮雕……原本应该是神圣的,但现在被污染了。”
“净化?”姜浩捏了捏拳头,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对这种神圣与污混合的东西感觉格外不适,“我的混沌之力倒是能湮灭污秽,但连带着浮雕本身可能也……”
就在这时,被小核弹扶着的维生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轻响。
众人悚然回头!
只见梓琪维生舱的透明舱盖上,竟然凭空出现了几道细小的、如同冰花绽放般的灰色裂痕!裂痕的中心,正是她眉心那道深刻的时间印记!不仅如此,她苍白的手腕上,那条“时光眷顾者之契”项链,此刻正散发出一种不稳定的、时明时灭的淡金色光芒,光芒如同呼吸,与通道深处传来的沉重震动,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协调的、仿佛互相干扰的对抗频率!
“梓琪姐姐的时间印记在扩散!项链有反应!”小核弹惊呼。
刘羿立刻冲到维生舱前。只见梓琪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表情充满了痛苦,仿佛在梦中与什么可怕的东西抗争。她眉心的灰色裂痕如同有生命般,极其缓慢地向四周皮肤蔓延出更细小的分支。而项链的光芒每一次明灭,都让那些裂痕的蔓延速度出现微弱的减缓或加速,极不稳定。
“是钟声余震……或者更准确说,是那个钟蕴含的某种规则力量,在与梓琪体内的时间之力,以及柯罗诺斯留下的契约产生冲突!”刘羿瞬间判断,“梓琪现在灵魂极度虚弱,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和时间印记,被外部规则干扰,导致反噬加剧!”
必须尽快解决钟的问题,或者至少隔绝这种干扰!
刘羿看向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门后很可能就是钟楼核心,是干扰源,也可能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不能等了。强攻!”刘羿眼中厉色一闪。他示意姜浩和上官若璃后退,自己将剩余不多的纯阳真炁灌注斩邪剑,剑身紫金色雷光再次亮起,虽不如全盛时期,但依旧威势凛然。
“一剑开天·真意!”他没有完全释放真意,而是将那一丝开辟后孕育的意境凝聚在剑尖,对着青铜大门中央的齿轮锁,一剑刺出!
剑尖未至,那股无坚不摧的开辟之意已然冲击在门锁之上!
嗡——!
青铜大门剧烈震颤!门锁处的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污垢簌簌落下。但大门本身并未被击破,反而从浮雕上那些被污垢覆盖的天使、恶魔眼中,骤然亮起了暗红色的、充满亵渎意味的光芒!
紧接着,大门上的浮雕……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