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羿维持着龙铠基础形态,但面甲已经收起,露出他疲惫却依旧锐利的面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和细碎的电弧。刚才那斩碎镜子、断灭时空的一剑,几乎抽干了合体状态下一大半的能量储备,灵魂层面也传来阵阵虚弱感。小核弹的意识传来困倦与满足交织的波动,显然也消耗巨大。
“羿哥!”姜浩和上官若璃快速清理掉最后几具失去镜子支撑、变得呆滞脆弱的骸骨残兵,赶了过来。看到刘羿解除部分合体后苍白的脸色,两人眼中都露出担忧。
“我没事,消耗大了点。”刘羿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撑住。他看向那口正在缓慢自我净化、钟摆诡异反向摆动的巨钟,以及钟下露出的阶梯入口。“这钟……怎么回事?”
诸葛奕辰操控着破损的道甲靠近,扫描仪对准巨钟和阶梯入口。“钟体表面的污染正在被某种内置的净化机制清除,能量读数从混乱死亡向有序守护缓慢转变。反向摆动的钟摆……像是在倒拨某种计时,或者逆转之前被污染侵蚀的过程。阶梯下方的能量波动非常纯净,且与绿意、钥匙的共鸣强烈,大概率是第二处基石所在,或者至少是通往那里的关键路径。”
他顿了顿,补充道:“钟的净化过程很慢,而且不稳定。我侦测到钟体内部深处,仍有顽固的黑暗能量节点在抵抗,像是……某种印记的残留。”
刘羿点头。哈迪斯的力量和归墟的侵蚀,显然在这口钟上留下了深刻烙印,不是那么容易彻底清除的。
他走到维生舱旁。梓琪眉心的时间裂痕不再蔓延,但也没有消退,像一道灰色的伤疤刻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项链的光芒稳定在一种微弱的、持续的状态,不再闪烁。张欣怡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许。
“钟声干扰消失,她们的状况暂时稳定了。”上官若璃轻声道,手轻轻放在维生舱透明的罩子上。
刘羿心中稍安,但沉重的负疚感并未减少。他取出那片翠绿叶尖,此刻叶尖的光芒明亮而稳定,直直指向阶梯下方,并且微微脉动,仿佛在应和着下方传来的纯净秩序波动。
“们时间不多。钟的净化未必能完成,也可能引发未知变化。而且,镜子破碎和钟声停止,很可能已经惊动了更深处的存在。”
他看向阶梯入口,那更显深不可测。
“浩子,你和若璃状态如何?”
姜浩拍了拍胸口,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凶狠:“还能打!骨头是碎了点,但揍那些鬼玩意没问题!”
上官若璃也点了点头,尽管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持枪的手很稳:“没问题。”
诸葛奕辰检查了一下战甲状态:“动力剩余37%,武器系统多处损坏,但防御模块尚可,移动已经修复,不用姜浩在背着了。机器人只剩影刺还有行动能力,但损伤严重。”
小核蛋解除了合体,变回蓝发小男孩形态,依偎在刘羿腿边,抱着钥匙,显得有些萎靡,但眼神依旧明亮:“哥哥,我还有力气!”
刘羿心中快速评估。战力严重折损,但核心人员尚能行动。梓琪和张欣怡需要保护,不宜带入未知险地。
“军师,你的道甲维生舱稳定吗?如果留在这里,设置防御。”刘羿问道。
诸葛奕辰计算了一下:“可以。道甲剩余能量足以维持维生舱基础运作48小时。我可以在此地布设简易的警戒阵列和防御工事,利用大厅地形和这口正在净化的钟散发的秩序波动作为掩护。只要不是大规模的、有组织的进攻,应该能守住一段时间。”
“好。”刘羿做出决定,“军师,你留下,保护欣怡和梓琪,建立防御。浩子,若璃,小核弹,我们四个下去。目标是找到并净化第二处基石,如果可能,探查无面低语者和哈迪斯力量的更多线索。”
他看向那口缓慢净化、反向摆动的巨钟,补充道:“注意这口钟的变化。如果净化完成,或者出现剧烈反应,立刻通知我们。”
“明白。”诸葛奕辰应道,立刻开始操纵道甲和仅存的影刺机器人,在大厅相对干燥、远离阶梯入口的一角布置起来。他从道甲折叠空间取出一些基础的防御模块和传感器,快速搭建一个小型堡垒。
刘羿则和姜浩、上官若璃、小核弹一起,来到阶梯入口前。向下的阶梯由粗糙的石块砌成,边缘长满墨绿色的苔藓,空气中那股纯净的秩序气息更加明显,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空旷的悲伤。
“我走前面。”姜浩当仁不让,混沌之力虽然所剩不多,但形成一层稀薄的力场护住周身,率先踏下阶梯。上官若璃紧随其后,狙击枪切换至便于近战的幽影豹模式(保持基础隐匿和灵魂打击特效)。小核弹被刘羿抱在怀里——小家伙消耗太大,需要节省体力,同时他的时空感知在复杂环境中至关重要。
刘羿走在最后,斩邪剑在手,纯阳仙体虽疲惫,但依旧自发排斥着阶梯深处可能残留的污秽。
阶梯螺旋向下,并不长,大约只有三四十级。尽头是一扇虚掩的、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橡木门。门板上没有雕花,没有锁孔,只有一个简单的黄铜把手。那股纯净的秩序气息和淡淡的悲伤感,正是从门后传来。
门虚掩着,露出里面一片柔和的白光。
姜浩轻轻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泉水池,池水正在汩汩地向外涌出,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生命与秩序气息——正是绿意的源头,而且比温室里那几株植物散发的气息精纯浩大何止百倍!池水沿着石室地面上浅浅的沟渠流淌,滋润着石室边缘生长的一些翠绿植物,这些植物生机勃勃,与外界扭曲的温室形成天壤之别。
泉水池正上方,石室的穹顶,镶嵌着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多棱水晶。水晶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星空,无数光点缓缓流转,散发出稳定空间的柔和力量。这应该就是一处基石——宇宙秩序与生命本源在此地的具现化节点。
然而,让众人愣住的不是这美好的景象,而是石室中的另外两样东西。
在泉水池旁边,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的中年男子的遗体。他穿着朴素的园丁工作服,手里握着一把与老园丁那把类似的、但保存完好的园艺铲,依靠在池边,面容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他的身体没有腐朽,皮肤甚至还有着微弱的弹性,仿佛被这池水和基石的力量永远定格在了某个瞬间。在他脚边,放着一盏早已熄灭的、玻璃罩破碎的旧式油灯。
而在石室的另一侧,墙壁上,有一道狰狞的、贯穿了石壁的裂痕。裂痕边缘不是岩石,而是不断蠕动、试图弥合却又被无形力量阻挡的、半透明的、琥珀色的胶质状物质,像是凝固的时间流!裂痕内部深邃黑暗,隐约能看到一丝丝灰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侵蚀痕迹在琥珀色物质深处若隐若现,散发着与外界低语同源、但更加隐蔽阴险的气息。这道时间裂痕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深深刺入这方净土,虽然被池水和基石的力量以及那凝固的时间流勉强封住,但显然并不稳固,那些灰黑血管还在极其缓慢地延伸、试图污染泉水。
悲伤感的来源,正是这具安详的遗体,以及那道挣扎的时间伤疤。
“这是……真正的老园丁?”上官若璃低声道,她的“命运之眼”能看到,这具遗体上缠绕的命运线早已终结,但终结得无比平静,与这池水、基石紧密相连,仿佛他的生命最终融入了这里,成为了守护的一部分。
“那道裂痕……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小核弹从刘羿怀里探出头,琥珀色的龙瞳紧紧盯着墙壁上那道琥珀色的伤口,声音带着一丝本能的颤抖和……熟悉感,“是时间层面的创伤!被强行撕裂、然后又用混乱的时间流勉强堵住……里面有很坏很坏的东西在往里钻……感觉……有点像之前镜子里那些低语,但又不太一样……”
刘羿走上前,先是对着那位安详逝去的老园丁遗体,郑重地行了一礼。无论他生前是谁,他显然守护这里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并化为了守护的一部分。
然后,他仔细看向那道时间裂痕。在天眼通感应下,他能清晰察觉到,裂痕深处那些灰黑色的血管,正在极其缓慢但持续地汲取、污染着琥珀色时间流中封存的时间本源,并试图将污染渗透到泉水池和基石水晶中!
这第二处基石,虽然表面完好,泉水晶莹,但实际上已经受到了从时间维度发起的、更加阴险的侵蚀!那口沉默之钟在上方,可能不仅仅是镇压或吸引低语,更重要的作用,或许是稳定这片区域的时间,延缓这道时间裂痕的恶化?所以钟被污染停止后,时间裂痕的侵蚀似乎有加速的迹象?
“任务目标是净化宅邸侵蚀,稳定宇宙意志。”刘羿沉声道,“这道时间裂痕,就是侵蚀点之一!必须净化它!”
但如何净化?这涉及时间层面的创伤和污染。他们中精通时间的梓琪昏迷不醒。
刘羿的目光,落在了老园丁遗体脚边那盏破碎的油灯上。他心中一动,上前小心地拾起油灯。油灯很旧,玻璃罩破碎,灯芯焦黑,里面似乎还有一点点凝固的、暗金色的灯油残余。当他拿起油灯时,油灯残存的底座上,一个极其微小、与黄铜钥匙柄端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将黄铜钥匙的柄端,轻轻按入那个凹槽。
严丝合缝。
瞬间,钥匙上的铜光再次亮起,与油灯底座残留的暗金色灯油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一段破碎的画面和信息,如同回响般流入刘羿的意识:
……疲惫的园丁,提着这盏灯,守在池边。时间的裂痕突然在墙壁上撕开,灰暗的低语与死亡的气息汹涌而出。他点燃灯芯,灯光并不明亮,却奇迹般地稳定了周围的时间流速,暂时抵挡了裂痕的扩张。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自身对绿意、对宅邸、对这个世界的守护执念,融入灯光,化作一道封印,配合基石的力量,勉强封住了裂痕。灯油燃尽,灯芯熄灭,他也耗尽了生命,安然坐化。灯光最后的余烬,凝固了裂痕边缘的时间流,形成了那层琥珀色的屏障,但也将他的灵魂与这方净土,永远绑定在了一起……
“这盏灯……是一件能够稳定局部时间、驱散时间混乱的奇物!是老园丁的遗物,也是封印这道时间裂痕的关键之一!”刘羿明悟,“钥匙能激活它残留的力量,或者……指引我们如何修复或使用它?”
但灯已经碎了,灯油几乎耗尽。
刘羿又看向那道时间裂痕,看向其中蠕动的灰黑血管。直接攻击?可能会破坏本就脆弱的琥珀色时间屏障,导致裂痕彻底爆发。用绿意和泉水净化?泉水似乎对时间层面的直接侵蚀效果有限,更多的是维持生命与空间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