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汩汩，冲刷着石室的寂静，也冲刷不掉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血腥。
刘羿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灰败，原本乌黑的头发大片灰白，皮肤失去了光泽，紧皱的眉头下，眼睑毫无生气地闭合着。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的起伏，以及眉心那点顽强闪烁的纯阳印记，他与一具尸体无异。
上官若璃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衬衣一角，蘸着清冽的泉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刘羿脸上、手上的血污和尘土。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这个一贯冷静坚韧的狙击手，此刻眼圈通红。
小核蛋跪坐在刘羿身边，小手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指，眼睛里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哀伤和执拗的等待。他不时抬头看看刘羿的脸，又低头看看那池泉水，仿佛在期待奇迹的发生。
诸葛奕辰的道甲发出低沉的嗡鸣和冷却声，他检查完刘羿的生命体征（极度危险但尚存一丝），又扫描了整个石室。时间裂痕处的琥珀色屏障稳定下来，内部的灰黑血管已彻底枯萎消散，裂痕本身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弥合。泉水晶莹依旧，基石水晶光芒柔和，此地的秩序与生命本源得到了巩固。
“第二处基石侵蚀已基本净化，核心污染源被摧毁，裂痕开始自愈。”诸葛奕辰的声音透过道甲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电子音，“但代价……”
他看向刘羿，又看向上方大厅的方向。那里，巨钟的异动已经平息，但他独自应对时战甲承受的攻击和能量消耗也是巨大的。
姜浩靠坐在池边另一侧，大口喘息着，混沌之力彻底枯竭，体内被死亡规则侵蚀的伤势隐隐作痛。他脱下铠甲撕开破烂的上衣，露出身上几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暗红、难以愈合的伤口。上官若璃见状，又默默拿出仅剩的伤药，给他处理。
沉默持续了片刻。
“军师，上面……什么情况？”姜浩哑着嗓子问，目光看向阶梯入口。
“巨钟在锁链断裂后停止了反向摆动，敲响了一声正常的钟鸣。”诸葛奕辰回答道，“钟体表面的污染完全清除，现在散发出的是一种中正平和的秩序波动。我在钟体内部检测到一个被破坏的、类似契约烙印的结构残骸，应该就是哈迪斯力量留下的印记，现在已经失效。钟本身……似乎在恢复正常功能，可能是‘宅邸’时空稳定装置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另外，钟声响起后，大厅里残留的一些低阶污秽衍生物都自行消散了。暂时没有新的威胁出现。我留了几个传感器在那边监控。”
“钟恢复正常……是好事。”上官若璃低声道，她处理完姜浩的伤口，又看向昏迷的梓琪和张欣怡所在的维生舱方向（被诸葛奕辰的道甲用能量屏障保护在石室角落），“但梓琪和刘羿的情况……”
“梓琪的时间反噬被钟声的秩序波动略微安抚，裂痕蔓延完全停止，但已有的损伤没有恢复迹象，灵魂依旧极度虚弱。”诸葛奕辰调出维生舱的监测数据，“张欣怡的情况相对稳定，精神力枯竭，但本源损伤似乎没有继续恶化，在泉水气息的滋养下，有极其微弱的复苏迹象。”
也就是说，两个重伤员，一个稳定在濒危线，一个略有起色。而刘羿……是最危险的那个。
“羿哥他……”姜浩看向刘羿，喉头哽咽了一下，“还有救吗？”
诸葛奕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调取和分析数据。“他的生命体征依赖于纯阳仙体和道心最后的坚守，以及这池泉水提供的生命气息续命。但灵魂本源和生命精元透支得太严重，几乎燃尽。常规的丹药、治疗，甚至这泉水，都只能维持现状，无法让他苏醒或恢复。除非……”
“除非什么？”上官若璃立刻追问。
“任务结束回空间全身修复，不知道队长能不能挺住。想要在这里恢复，除非有更高层次的生命本源补充，或者能修复他灵魂本源的神物。或者……”诸葛奕辰看向那池泉水，“这泉水是绿意源头，蕴含这个宇宙最纯净的生命秩序之力。如果能引导其本源，或许……”
“怎么引导？”姜浩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诸葛奕辰摇头：“不清楚。钥匙和油灯似乎是与这泉水、基石沟通的媒介，但钥匙在刚才……可能耗尽了力量，或者与刘羿队长的生命道火一同……消散了。我们暂时失去了主动引导的手段。”
希望似乎又变得渺茫。
小核蛋却突然抬起头，他松开刘羿的手，走到泉水池边，蹲下身，伸出小手，轻轻拨动清澈的池水。
“水……暖暖的……在说话……”他喃喃道，专注地看着水面，“它在难过……因为哥哥……还有那个睡觉的爷爷……它想帮忙……但不知道怎么做……”
小核蛋拥有极高的能量亲和与感知能力，尤其是对时空和生命能量。
“小核弹，你能听懂泉水的话？”上官若璃轻声问。
小核蛋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很清楚……是感觉……它很伤心，也很累……刚才哥哥用自己点火，它好像……被吓到了，又很感动……现在它想把力量给哥哥，但……哥哥的身体，好像关上了门……”
“关上了门？”姜浩不解。
“是自我保护机制。”诸葛奕辰推测道，“队长在燃尽一切时，纯阳仙体和道心本能地封闭了最后的核心，防止彻底溃散。这虽然保住了最后一丝生机，但也阻断了外部能量的主动注入。除非……能敲门，或者找到那扇门的钥匙。”
钥匙……又是钥匙。可那把黄铜钥匙已经不见了。
小核蛋还在拨动着池水，忽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小手在池底摸索起来。泉水不深，清澈见底，池底是光滑的鹅卵石和一些翠绿的水草。片刻后，小核蛋从池底捞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不规则形状的、温润的、散发着微弱翠绿与铜金色交织光芒的……石头？或者说，是某种结晶。它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光芒内敛，触手温暖。
“这是……”众人围拢过来。
“是钥匙……和灯……还有哥哥的血……混在一起，掉进水里……变成的？”小核蛋不太确定地说，但他能感觉到这块小结晶里，蕴含着熟悉的、属于刘羿哥哥的纯阳与雷霆气息，也有钥匙的秩序波动，还有一丝油灯残存的稳固时间之力，以及……池水最纯净的生命本源。
它是刘羿舍身一击后，残存的意志、媒介的力量、以及此地方量共鸣的结晶！
“这或许是新的钥匙！”诸葛奕辰立刻扫描，“能量结构稳定，蕴含着队长的部分生命印记、秩序认可（钥匙）、时间祝福（油灯）以及生命本源（泉水）。它可能……能重新打开队长自我封闭的门！”
“怎么用？”姜浩急切地问。
小核蛋看着手中的结晶，又看看昏迷的刘羿，小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他本能地觉得，这块结晶很重要，直接给哥哥用也许能唤醒他，但……他又感觉到，这结晶里还有别的路，好像还能连接到别的地方。
“它……好像还能指路……”小核蛋指着泉水池后方，那面刻着模糊古老纹路的石壁。之前翠绿叶尖在刘羿倒下前，最后似乎就指向那里。“去……更深的地方……”
第三处基石？还是最终的核心？
队伍陷入了两难。
是用这唯一的、可能唤醒刘羿的希望结晶，去尝试拯救队长？还是保留它，作为探索最终区域、完成任务的潜在钥匙？刘羿如果醒来，哪怕虚弱，也是巨大的助力，但万一结晶能量不足以唤醒他，或者唤醒后他失去战斗力，结晶也消耗了，他们就可能失去完成任务的关键。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在灼烧众人的心。
最终，是上官若璃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