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眼边缘,那所谓的“相对稳定”,也不过是狂暴乐章中一个稍显滞涩的音符。粘稠浑浊的能量流如同亿万条饥饿的触手,无时无刻不在舔舐、冲击、试图瓦解刘羿身下那方礁石,以及礁石上那一点温润却坚定的纯阳之光。
刘羿闭目盘坐,心神已沉入最深层次的定境。外在的狂暴似乎被隔绝,但他的内在,正进行着一场远比外界能量冲刷更为激烈凶险的“战争”。
他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如同探入沸油的银针,触及身外那粘稠的混沌气息。刹那间,无数混乱、狂暴、无序、却又蕴含着最原始生机与可能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缕神识倒灌而入!
这不是单一的情绪或能量,而是构成“混沌”这一概念本身的、最基础的“噪音”。它们互相矛盾,彼此冲突,上一瞬还在喧嚣着开天辟地的创世伟力,下一瞬便低语着万物归墟的终极寂灭;时而幻化出无忧无虑的原始乐园景象,时而又呈现出弱肉强食的血腥丛林法则。没有逻辑,没有因果,只有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在疯狂地闪现、碰撞、湮灭。
刘羿的道心,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纯阳仙体自发运转,散发出温润平和的气息,试图抚平这些混乱,但收效甚微。混沌的本质之一,便是难以被单一的“秩序”(即便是纯阳这种正面秩序)完全规训。
他并未强行镇压这些混乱意念,那只会引发更激烈的反弹,甚至可能导致道心出现裂痕。他采取的方式,是 “观”。
以《想尔注》锤炼出的澄澈道心为镜,以自身纯阳根基为光,去“观照”这些涌入的混沌意念。不评判,不介入,只是清晰地“看见”它们的生灭、流转、冲突与共存。
他“看见”狂暴毁灭意念深处,那一点不甘彻底寂灭、渴求“存在”哪怕一瞬的微弱挣扎;也“看见”祥和创造意念底层,那隐藏着的排斥异己、唯我独尊的霸道潜流。混沌并非简单的“好”与“坏”、“善”与“恶”的混合体,它是所有对立面尚未分离前的原生状态,是孕育一切也可能吞噬一切的“母亲”。
“纯阳至正,至阳则刚,过刚易折……混沌无序,包容万有,却也湮灭万有……”刘羿的心念在观照中缓缓流淌,“我的道,非是抛弃混沌,独尊纯阳;亦非融入混沌,失却自我。而是……以纯阳为‘我’之核,为定海之针;以混沌为‘用’之广,为变化之源。纯阳赋予我方向与坚守,混沌赋予我广度与可能。守护之念,是我将这二者统合的‘粘合剂’与‘目的’。”
随着这层明悟,他丹田内那枚已化为微型宇宙雏形的道果,开始发生微妙变化。原本温润平和的纯阳光辉中,悄然融入了丝丝缕缕混沌色的气流,它们并不喧宾夺主,而是如同星辰间的暗物质,成为宇宙稳固与演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道果的旋转带上了更玄奥的韵律,仿佛在模拟混沌初开、阴阳分判、万象始生的过程。
与此同时,横于膝上的斩邪剑,剑身微微震颤。剑灵的意识与刘羿紧密相连,同样在感受、消化着外界的混沌气息。作为以“斩邪破妄”为核心的神剑,它本能地对这种无序混乱充满排斥与斩灭的欲望。但在刘羿心念的引导下,剑灵开始尝试理解,并非所有的“混沌”都是需要斩灭的“邪”。真正的“斩邪”,是斩断那些带来毁灭、痛苦、扭曲的“恶”,而非否定变化、可能性和万物原初的“母体”。
剑身上的纯阳雷光,色泽变得更加深沉内敛,不再仅仅是至阳至刚的毁灭雷霆,而是多了一丝“辟易混沌,厘定清浊”的开辟之意。剑格处的阴阳鱼旋涡旋转加速,开始尝试吞吐、转化一丝丝精纯的、相对平和的混沌能量,将其化为滋养剑体的养分。剑体内部,那些新孕育的玄奥纹路,在混沌气息的刺激下,生长、蔓延的速度明显加快。
然而,混沌海眼的考验,远不止于心境与道悟。
在刘羿沉浸于“观混沌”的第七个“世界年”(此地时间感知混乱,但诸葛奕辰建立的临时信标网络仍能提供大致参照),他身下的礁石,终于在持续不断的能量冲刷与法则侵蚀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几乎同时,前方那翻腾的混沌之海中,一道由纯粹“混乱”与“恶意”凝结而成的暗灰色能量狂潮,如同发现了美味猎物的巨蟒,猛地脱离海面,朝着刘羿所在的位置呼啸扑来!这狂潮之中,不仅蕴含着足以湮灭寻常仙体的混乱能量,更夹杂着直接攻击灵魂的“存在否定”意念,以及扭曲时空、制造认知错乱的法则碎片!
这不是有意识的攻击,而是混沌海眼“消化”外来异物的一种自然机制。刘羿这块“礁石”和上面的“光点”,在混沌的“感知”中,就是需要被同化或排除的“不协调音符”。
危机临身,刘羿骤然睁眼!眸中温润平和的光芒瞬间转化为凌厉的剑意与雷光!他长身而起,斩邪剑自动跃入掌中。
面对那铺天盖地、性质诡异复杂的混沌狂潮,刘羿没有选择硬撼。他脚下纯阳仙力喷吐,身形如游龙般向后疾退,同时左手掐诀,口中清喝:
“言灵·画地为牢!敕令·五行颠倒!”
心念动处,法阵自成!以自身仙力与对天地法则的深刻理解,于瞬息间在身前布下两道屏障。一道无形力场试图禁锢狂潮前端的部分能量,另一道则扰乱狂潮中本就混乱的五行属性法则,使其内部产生冲突、迟滞。
然而,混沌狂潮的威力远超预估。“画地为牢”的力场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被冲垮,“五行颠倒”虽造成了一些混乱,却无法阻止狂潮的主体。那蕴含“存在否定”的意念更是无视大部分能量防御,直透灵魂!
“哼!”刘羿闷哼一声,识海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尖叫着“你不该存在!”“归于混沌!”。但他道心坚定如铁,《想尔注》修炼出的精神壁垒光芒大放,强行抵住了这股意念侵蚀。
眼见狂潮已近在咫尺,避无可避。刘羿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双手握紧斩邪剑,将刚刚领悟的、融合了纯阳根基与混沌包容性的全新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剑中!
“混沌无序,我自有序!邪妄侵扰,一剑斩之!斩邪——辟易!”
不再是单纯的“一剑开天”,而是融入了“辟易混沌,厘定清浊”真意的全新剑招!斩邪剑化作一道并不十分耀眼、却异常凝实稳定的金灰色剑光,剑光核心是纯粹的纯阳秩序,边缘则流淌着驯服引导的混沌气流,仿佛一道划分混沌与清浊的“线”!
剑光与混沌狂潮正面相撞!
一种奇异的、仿佛物质与反物质相遇般的“湮灭”与“厘定”。剑光所过之处,狂潮中纯粹的混乱能量被纯阳部分净化湮灭,那些扭曲的法则碎片被剑光边缘的混沌气流引导、偏转、甚至部分同化,而那“存在否定”的意念,则被斩邪剑核心的“斩邪破妄”属性以及刘羿自身坚定的存在意志,硬生生斩碎、驱散!
嗤嗤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又像清水涤荡污秽,声势浩大的混沌狂潮,竟被这一道凝练的剑光从中“剖开”,向着两侧溃散而去!虽然未能完全消弭狂潮,却成功在刘羿身前开辟出了一条短暂的“安全通道”,并将狂潮的威力和后续冲击削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