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斩邪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那不只是存在星火。
那是他将自己全部的存在意志——守护同伴的执念,复活他们的渴望,回家见他们的决心——全部凝聚在一起。
“存在·星火燎原”
不是领域。
不是防御。
是他将自己,化为火种。
长矛刺入他掌心三寸。
鲜血迸溅。
但矛尖无法再进一寸。
因为那点星火,已经顺着矛尖,蔓延到长矛本体上。
紫色的矛身开始龟裂。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
维洛瞪大双眼。
他看见自己的本命神兵,那把跟随他一千年、沾染无数敌人鲜血的长矛,正在一寸一寸地……被“存在”本身占据。
那些裂痕中透出的金光,不是破坏。
是在告诉这杆长矛:你存在过。你曾经是某人的骄傲。你见证过无数战斗。你有你的故事。
你可以不用毁灭。
你可以,只是停下来。
长矛发出最后的嗡鸣。
然后,它停了。
悬浮在刘羿掌心前三寸处,一动不动。
维洛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羿看着那杆长矛,轻声说:“谢谢你保护过他。”
他松开手。
长矛缓缓飘向维洛,落在他面前。
维洛怔怔地看着它,看着那些裂痕中透出的金光,看着那陪伴他一生的伙伴,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存在”着。
不是武器。
是有故事的器物。
刘羿的右手还在流血,但他没有在意。
他看着维洛,说:“我没有杀你的手下。一个都没有。他们只是晕过去了,醒来之后会好的。”
维洛抬头。
“你……为什么?”
刘羿说:“我不是来打仗的。我是来找人的。那个人,可以帮你们对付灰潮。杀了他,你们的世界就没了。让我带他走,你们还有一线生机。”
维洛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星空一片寂静。
那些晕过去的亲卫,飘浮在远处,有的撞在陨石上,有的悬浮在真空中,但胸口都在起伏——确实都活着。
那个被刘羿拍飞的守卫甲,此刻已经恢复意识,正捂着自己的肩膀,满脸惊恐地看着这边。
维洛看着刘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不是战士的眼神。
那是……守护者的眼神。
“你那个朋友,”维洛缓缓开口,“真的是对付灰潮的关键?”
刘羿说:“我不知道。但他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我需要他。”
维洛沉默。
良久。
“你们走吧。”他说。
刘羿微微点头。
“谢谢。”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维洛叫住他。
刘羿回头。
维洛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抛过来。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紫色晶石,晶石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隐约能看见内部流动的光芒。
“紫晶镣铐的钥匙。”维洛说,“没有这个,你朋友到死都解不开那东西。”
刘羿接住晶石。
他看着维洛。
“你为什么要帮我?”
维洛转过头,看向远处那杆飘浮的长矛。
“一千年。”他说,“我跟它说话,它从不回应。但刚才,我听见了。”
他顿了顿。
“它说,谢谢。”
刘羿沉默。
他握紧晶石,向维洛微微点头。
然后御空而起,向着归途号的方向飞去。
维洛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星空深处。
良久,他轻声说:“传令,收兵。”
一个亲卫踉跄着飞过来:“大人,那个逃犯——”
“让他们走。”维洛说。
“可是——”
维洛看向他。
那眼神,让亲卫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回去之后,准备迎战灰潮。”维洛说,“我们有客人要招待了。”
亲卫愣住。
维洛没有再解释。
他收起那杆布满裂痕的长矛,轻轻抚摸着那些透出金光的裂缝。
“谢谢你陪我。”他低声说。
长矛微微嗡鸣。
仿佛在回应。
归途号的舱门打开,刘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他的右手还在流血,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存在星火。圣道之基上那些刚愈合不久的裂痕,又有几道重新裂开。
墨衍冲过来扶住他。
“你疯了?!”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焦急,“那是燃烧本源才能用的招数,你的道基——”
“还撑得住。”刘羿打断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紫色晶石,“先……把这个用了。”
墨衍低头看着那枚晶石,愣住了。
“这是……”
“钥匙。”刘羿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维洛给的。”
墨衍接过晶石,久久不语。
他抬头看着刘羿。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
“别废话。”刘羿闭上眼,“快解开,我们得走。维洛虽然放行了,但难保其他人——”
话音未落,晶石落在他脚边。
墨衍抬起双手。
镣铐已经解开了。
刘羿睁开眼,看着那副掉在地上的紫晶镣铐,又看看墨衍。
墨衍沉默地站在那里,双手手腕上还留着深深的勒痕。
“谢谢。”他说。
刘羿点点头。
“应该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向驾驶座。
归途号的引擎重新启动,车身缓缓调转方向,向着星空深处驶去。
墨衍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疲惫却笔直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另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也是这样。
永远站在最前面。
永远挡着所有危险。
永远说“应该的”。
“墨衡。”他轻声自语,“你选的人……真的很像你。”
窗外,紫色的星光渐渐远去。
归途号载着两个人,驶向下一程。
刘羿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寻源手环规律闪烁的光芒。
十二拍循环,已经变了。
变得更复杂,更丰富。
仿佛那个遥远的终点,又近了一步。
他闭上眼,沉入短暂的恢复入定。
右手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但没关系。
还会愈合的。
就像那些裂开的道基,那些破碎的希望,那些失去的人——
都会愈合的。
只要他还存在。
只要薪火还在燃烧。
远处,某个无法被感知的维度里,一道像素光点微微闪烁。
“有意思~”
那个声音轻轻回荡。
“这一局,玩得不错哦~”
“下次继续。”
光点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
归途号继续航行。
向着远方。
向着未知。
向着那个终将抵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