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正在缓缓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刘羿能感觉到,这些符文与他的圣道之基产生了某种共鸣——每走一步,胸口的四道裂痕就微微震颤一下,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没有任何符文,只有一幅雕刻——一个人,手持火炬,站在无尽的黑暗前。火炬的光芒照亮了他周围方寸之地,而黑暗之中,隐约能看见无数双眼睛。
刘羿抬手,按在石门上。
门无声地开了。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穹顶高耸,正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晶石。晶石呈半透明状,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
造神空间的核心。
刘羿踏入其中。
他胸口的四道裂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些被压制在裂痕深处的灰线疯狂挣扎,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刘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老实点。”他低声说。
灰线微微一滞,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
刘羿没有理会它们。他走到晶石前,从空间戒指中取出窥天玄光镜。
镜面上,五道微弱的光点静静悬浮。
张欣怡。上官若璃。姜浩。诸葛奕辰。梓琪。
他将镜子轻轻放在晶石下方。
晶石内部的光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向镜子方向流动。那些细小的光芒缓缓渗入镜面,与那五道光点交融。
镜面上的光芒,明亮了一丝。
刘羿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张欣怡,对他笑。想起上官若璃在雪夜里递过来的那杯热茶。想起姜浩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说“羿哥,有我在”。想起诸葛奕辰计算时,紧皱的眉头。想起梓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句“我相信你”。
那些记忆,很近,又很远。
刘羿垂下眼帘。
他在晶石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核心区。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墨衡坐在大殿的石座上,闭着眼。他的身体依然透明,但比之前凝实了一些。那些被灰潮侵蚀的伤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银色光芒在体内流淌。
岚站在他身边,正在调整某个符文阵列。她抬眼看了一下刘羿,没有说话。
墨衍坐在殿门附近的台阶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刘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样?”墨衍问。
“放好了。”刘羿说。
墨衍沉默了一下。
“你胸口那东西……还能撑多久?”
刘羿低头看了看。
裂痕中,那些灰线正在缓缓蠕动,像被困在笼中的毒蛇。他能感觉到它们在寻找出路,在试图侵蚀他的意志,在等待他虚弱的那一刻。
“岚说三个月。”他说。
“你自己感觉呢?”
刘羿想了想。
“两个月。”
墨衍看向他。
“那你还坐在这里?”
刘羿没有回答。
他看着殿外那片淡金色的平原,看着那些随风摇曳的植被,看着远处山脉的轮廓。
“我在想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那些灰线,”刘羿慢慢说,“它们是什么?”
墨衍皱眉。
“灰潮的污染。归墟的造物。你还想是什么?”
刘羿摇头。
“不对。”他说,“它们不只是污染。”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存在星火。
星火中,隐约能看见一丝灰色的痕迹——那是被压制在裂痕深处的灰线,在试图往外渗透。
“我的存在星火,能焚烧它们。”刘羿说,“但焚烧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事。”
墨衍盯着那缕星火。
“什么事?”
刘羿没有直接回答。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裂痕深处。
那里是一片混沌。
金色与灰色交织,相互厮杀,相互吞噬。每一次碰撞,都有细微的光芒迸发,然后消散。
但刘羿注意到的,不是它们的厮杀。
是它们厮杀后留下的东西。
那些迸发的光芒消散后,会留下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颗粒。那些颗粒悬浮在裂痕深处,既不属金色,也不属灰色,而是第三种颜色——
透明。
纯粹到极致的透明。
刘羿睁开眼。
他看着墨衍,缓缓说:“它们在融合。”
墨衍怔住。
“什么?”
“我的存在星火,和那些灰线。”刘羿说,“每次交锋,都会产生一点东西。那东西不属于我,也不属于归墟。是新的。”
墨衍盯着他,黑眸中光芒闪烁。
“你想干什么?”
刘羿站起身。
“我想进去。”
墨衍猛地站起来。
“你疯了?!那是灰潮的污染!你进去——”
“我知道。”刘羿打断他,“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岚说三个月。我自己感觉两个月。两个月后,它们会突破我的压制,把我变成第二个被污染的核心。”
他顿了顿。
“与其等死,不如主动进去。”
墨衍死死盯着他。
“你会死的。”
“可能。”刘羿说,“但也可能不会。”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墨衍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刘羿!”
刘羿停下。
墨衍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刘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让墨衍心脏一紧的东西。
“你哥说得对。”他说,“我比你想象的更疯。”
他挣开墨衍的手,继续向外走去。
身后,墨衍的声音传来。
“活着回来!”
刘羿没有回头。
他举起手,随意挥了挥。
然后,消失在淡金色的光芒中。
刘羿找了一处远离核心区的山谷。
山谷四面环山,中央是一片平坦的空地,覆盖着那种淡金色的植被。天空是永恒的银白,没有昼夜之分,只有光。
他在空地中央盘膝坐下。
闭上眼。
内视己身。
圣道之基上,四道裂痕横亘如渊。裂痕深处,金色与灰色的厮杀从未停止。每一次碰撞,都有细微的透明颗粒产生,悬浮在混沌之中。
刘羿将意识凝聚成一缕,缓缓探入裂痕。
触及裂痕边缘的瞬间——
天旋地转。
他“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一片混沌之中。
脚下是无尽的虚空,头顶是无尽的光芒。金色与灰色在他周围疯狂交织,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光。
那些透明颗粒,就悬浮在这片混沌里。
刘羿伸出手,触碰其中一颗。
颗粒触及指尖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入意识——不是温暖,不是冰冷,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
不属于他,不属于归墟。
是新的。
是这片混沌中孕育出的第三种存在。
刘羿看着那些颗粒,若有所思。
他想起很久以前,诸葛奕辰说过的一句话。
“队长,你知道为什么有些金属能变得更坚硬吗?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强,是因为它经历过足够的锻造。杂质被剔除,结构被重组,剩下的,才是真正的精华。”
当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那些灰线,是杂质。
他的存在星火,是锻造的火。
而这颗混沌,是熔炉。
刘羿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里他不需要呼吸——然后,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不再压制那些灰线。
相反,他放开压制,让它们涌出来。
灰线如潮水般从裂痕深处涌出,疯狂地扑向他的意识。那种被啃噬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它们在试图污染他,试图把他变成归墟的一部分。
刘羿咬紧牙关,没有反抗。
他只是点燃自己。
将全部存在星火,全部燃烧。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与那些灰线正面相撞。
混沌中,一场前所未有的厮杀开始了。
灰线试图侵蚀他的意识,他就用星火焚烧它们。星火焚烧灰线的同时,那些透明颗粒不断产生,悬浮在他周围。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
刘羿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些灰线太强了。它们源源不断从裂痕深处涌出,仿佛永远消耗不完。他的星火在一次次焚烧中渐渐黯淡,他的意志在一次次对抗中渐渐疲惫。
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一颗透明颗粒,轻轻飘入他的意识。
不是侵蚀。
是融合。
颗粒融入他意识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他全身。那力量既不属于存在,也不属于归墟,而是两者交融后诞生的——
本源。
刘羿猛然清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这片混沌中,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原本淡金色的光芒,此刻正缓缓染上一层透明的光泽。那些透明颗粒不断涌入他体内,与他的存在星火融合,让他变得越来越……纯粹。
灰线察觉到了变化。
它们开始退缩。
但已经晚了。
刘羿伸出手,握住一道正要逃窜的灰线。
灰线在他掌心疯狂挣扎,却挣不脱。他将星火渡入,焚烧,提炼——
又一颗透明颗粒产生。
他看着那颗颗粒,笑了。
“谢谢。”他轻声说。
灰线无法回答。
但它们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它们的存在,已经被他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又不知过了多久。
裂痕深处的最后一道灰线,被刘羿提炼成透明颗粒。
混沌消散。
圣道之基上,四道裂痕依然存在。
但裂痕中,不再有灰色。
只有纯净的、透明的光芒在静静流淌。
刘羿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