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没劲！” 陈明撇撇嘴，“一点内部消息都不透露！枉我为你俩操碎了心！”
顾魏懒得理他，夹起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鳗鱼，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这顿饭，最终大部分都进了陈明的肚子。顾魏吃得不多，但看着好友大快朵颐、心满意足的样子，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结账的时候，看着那张数额不小的账单，顾魏眼睛都没眨一下，干脆利落地刷了卡。
陈明摸着吃撑的肚子，看着顾魏签单时那淡定的侧脸，忍不住又酸了一句：“唉，副高的工资就是不一样啊，底气都足了！”
顾魏签完字，放下笔，拿起外套，淡淡地回敬了一句：“等你什么时候不再这么‘平静’了，我也好好宰你一顿。”
陈明立刻跳起来搂住他的肩膀：“一言为定！到时候我肯定带着我女朋友……哦不，说不定是老婆了！一起宰你！吃最贵的！”
两人说笑着走出日料店，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魏看着身边依旧喋喋不休、畅想着未来要如何“宰”他的陈明，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是一片温和的笑意。
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吵吵闹闹，却也真实温暖。
生活或许不会永远波澜壮阔，但正是这些平凡的相聚和陪伴，构成了最坚实的底色。而关于未来，就像他说的，顺其自然，但必然是与她一起的自然。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将顾魏办公室的一角照得明亮温暖。陈一萌坐在顾魏的椅子上，微微向后靠着，闭目养神。
一场数小时的急诊动脉瘤手术耗神费力，此刻松懈下来，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上。她身上还带着手术室里的微凉气息，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是松弛的。
片刻后，门口传来钥匙转动和门把下压的细微声响。
陈一萌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原本略显疲惫的眼底瞬间注入一丝明亮的光彩，带着下意识的期待望向门口。嘴角甚至已经准备好扬起一个笑容。
门被推开。
率先探进来的，却是一颗笑嘻嘻、带着点得意洋洋神色的脑袋——是陈明！
陈一萌脸上那瞬间亮起的期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褪去，迅速转化为一种“怎么是你”的无奈和一点点被打扰的不爽。
她微微挑眉，看着陈明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只是眼神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陈明何等眼尖，立刻捕捉到了她这极其迅速的“表情管理失败”。
他立刻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指着陈一萌，夸张地叫了起来：“哎哟喂！哎哟喂！陈医生！陈女神！您这变脸速度可比我们心内科的室速转窦还快啊！怎么着？看见进来的是我，不是你家那位‘顾小朋友’，这笑容就立马收回去了？也太伤我心了吧！” 他捂着胸口，做出一副深受打击、痛心疾首的模样。
陈一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贫，语气带着点刚下手术台的沙哑和不加掩饰的嫌弃：“大周末的，你不在家睡懒觉或者出去约会，跑医院来加班？还专门跑来消化外科加班？缠着我们顾医生干嘛？” 她特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所有权宣告。
“我这不是……” 陈明刚想继续嬉皮笑脸地解释自己“劳苦功高”来蹭饭的壮举，他身后的门被完全推开，顾魏跟着走了进来。
顾魏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陈一萌，也看到了陈明那副正在“告状”的嘴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接触到陈一萌的瞬间，自然而然地柔和了下来。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日料店的精致打包袋，直接走过去，将袋子放在陈一萌面前的桌子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体贴：“给你带了乌冬面，热的，先吃点垫垫。”
说完，他才侧过头，看向还在那挤眉弄眼的陈明，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陈一萌轻声吐槽，语气里带着点被缠上的无力感：“别理他。他是特意堵我去的，就为了宰我一顿日料。”
陈一萌看看桌上还冒着热气的乌冬面，又看看顾魏那副“我被讹了”的无奈表情，最后目光落在一脸“就是我干的怎么样”得意表情的陈明身上，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被打扰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她一边动手解开打包袋，一边抬头睨了陈明一眼，调侃道：“可以啊陈医生，蹭饭都蹭出战略水平了？还知道定点蹲守？”
“那必须的！” 陈明见陈一萌笑了，更加来劲，叉着腰，“我这叫合理收取‘媒人费’、‘精神损失补偿费’以及‘未来喜酒预付款’！顾魏同志，你要认清形势，以后这种活动要常态化、制度化！”
顾魏懒得搭理他的疯言疯语，拉过另一张椅子，在陈一萌旁边坐下，看着她打开餐盒，拿起筷子，这才问道：“手术还顺利吗？”
“嗯，顺利。” 陈一萌夹起一筷子热气腾腾的乌冬面，吹了吹气，“就是站得有点累。” 她自然地抱怨了一句，像是在外忙碌了一天回家对亲人絮叨最寻常的疲惫。
顾魏点点头，没再多问手术细节，只是默默地把桌上的温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陈明看着这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默契的互动，一个低头吃面，一个安静陪伴，虽然没什么亲昵动作，但那氛围却融洽得根本插不进第三个人。他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这盏电灯泡的瓦数有点过于亮了。
“得嘞！” 陈明识趣地摆摆手，“饭也蹭完了，狗粮也吃饱了。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二位慢慢吃，慢慢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冲着顾魏挤挤眼，“顾医生，记得我的制度化建议啊！”
说完，他笑嘻嘻地溜出了办公室，还体贴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两人。乌冬面的热气袅袅上升，带着食物的温暖香气。
陈一萌吃着面，侧头看向身边的顾魏，眼角弯弯：“被陈明宰得狠不狠？”
顾魏想到那张账单，无奈地笑了一下：“还好。他高兴就行。”
“嗯。”
办公室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陈一萌小口吃着乌冬面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手术带来的疲惫和寒意，她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她咽下口中的面条，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陪着的顾魏。午后的阳光给他清俊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连睫毛都染成了浅浅的金色。
她心里一动，声音带着刚吃饱后的慵懒和满足，轻声问道：“我今天没事了，一会儿我们去干什么？”
顾魏原本正看着她吃饭的侧影出神，听到问话，目光转回来，落在她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的眼睛上。
他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般的认真口吻说道：“我们……是不是该去约会了？”
“……” 陈一萌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放下筷子，转过身正对着他，伸出手指，指尖带着刚吃完热食的暖意，轻轻抚上他略显严肃的脸颊，动作亲昵又带着戏谑：“哟，我们家小顾医生终于开窍了？还知道要约会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在他下颌线处轻轻划过，“好呀，那我们去干什么？我家小顾……好好想想呗？” 她把“我家小顾”几个字咬得格外轻柔，带着浓浓的宠溺和调侃意味。
顾魏被她指尖的温度和调侃的话语弄得耳根微热，但看着她笑得明媚的脸庞，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他的表情依旧带着点固有的认真，但眼神却温柔得能溺死人。
“遵命。” 他低声应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感，“你先好好吃饭，把汤也喝了。剩下的……我来安排。”
他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也没有夸下海口要如何浪漫，只是简单的一句“我来安排”，却莫名地让人感到无比安心和可靠。
陈一萌笑着点头，果然听话地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喝那鲜美的面汤，只是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一边喝，一边用余光偷偷瞄着旁边的顾魏。
只见他真的拿出了手机，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地开始翻看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时而停顿，时而快速点击，那副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规划一场即兴的约会，倒像是在研究一份复杂的手术方案或者疑难病例。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操作手机时带着一种特有的冷静和条理。
陈一萌看着看着，心里的期待感像被吹起的气球，一点点膨胀起来，充满了甜蜜的泡泡。
他会带她去哪儿呢？看电影？似乎有点普通。逛公园？天气倒是不错。或者……有什么新开的展览？还是干脆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喝杯咖啡，晒晒太阳？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每一个都因为是他安排的而变得充满吸引力。她不再偷看，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已经变得温热的面汤，嘴角的弧度却始终高高扬起。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他偶尔滑动屏幕的细微声响，和她喝汤时轻轻的声音。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温馨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经历了忙碌的工作和各自领域的惊心动魄，这样一个完全属于彼此的、悠闲而充满未知期待的午后，显得如此珍贵。
顾魏依旧专注地看着手机，时而沉吟，时而在某个界面停留许久，像是在仔细比对什么。他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认真。
陈一萌吃完最后一口面，满足地放下筷子和餐盒，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为自己“谋划”约会的模样，心底被一种巨大而安稳的幸福填得满满的。
无论他最终安排的是什么，她知道，那一定会是一个美好的下午。因为是他，因为是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