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说好两天的“实验”,愣是被谨慎的陈明给拖到了第三天。
第四天一大早,顾魏难得地提前出现在了陈明的办公室门口,等着他给自己解除这身“枷锁”,恢复自由。
陈明这厮踩着点,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包子,晃晃悠悠地来了。
一看见顾魏,他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指挥跟进来的护士:“快快,护士妹妹,帮咱们顾主任把这‘紧箍咒’给取了,可别耽误了人家消化外科的宝贵时间。”
他还不忘对着顾魏挤眉弄眼地调侃,“唉,也就是我,牺牲这么大,给你和咱们院草创造的亲密接触的机会,你得请客啊!”
顾魏看着他这副德行,无奈地闭了闭眼,深刻怀疑自己当年是怎么和这家伙成为死党的。
他配合地解开衬衫扣子,让护士熟练地取下电极片和那个记录了他72小时心电活动的小盒子。
皮肤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一种久违的轻松感传来,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边刚收拾利索,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只见陈一萌举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显然是刚下夜班或者一大早就有手术安排。
陈明一看到她,眼睛瞬间瞪圆了,夸张地看向窗外:“哎哟我去!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一大清早的,咱们医院神经外科和消化外科的两大风云人物,竟然齐聚在我们心内这小庙里了?蓬荜生辉啊!”
陈一萌没理会他的耍宝,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顾魏,目光关切地看向他,然后对陈明说:“别闹了,我顺路过来看看。情况怎么样?”她指的是监测结果。
陈明接过她递来的另一杯咖啡,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摆摆手:“数据刚拿到,还没来得及详细分析呢。你等我看看,回头详细告诉你。初步目测,应该没啥大问题,可能就是累的。”
陈一萌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
她见顾魏已经收拾妥当,便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对陈明说:“那行,你看完了告诉我。我们先走了,他今天还有门诊。”
“得令!恭送二位大神!”陈明笑嘻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魏被陈一萌拉着,两人并肩走出了心内科办公室。
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顾魏感受着手腕上她传来的温度和胸前久违的轻松,侧头看着她略显疲惫但写满关心的侧脸,心底一片柔软。
虽然检查结果还没最终确认,但此刻,有她在身边,似乎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陈明靠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老友般欣慰的笑容,低头又咬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包子。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能扛,也一个比一个更在乎对方。他这个“保镖”兼“电灯泡”的任务,暂时算是圆满完成了一半。
别看陈明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热衷于八卦吃瓜的样子,但一旦涉及到专业领域,尤其是关乎好友健康的正事,他立刻就会切换到严谨可靠的“陈医生”模式。
这一上午,他几乎推掉了所有非紧急的事务,就专注在电脑前,仔细分析顾魏这72小时动态心电图记录下来的海量数据。
他逐帧查看心电图波形,标记出异常搏动,计算各类早搏的数量和形态,评估心率变异性,分析在日常生活、工作、睡眠等不同状态下的心脏表现。屏幕上闪烁的曲线和数据,在他眼中是解读好友身体密码的关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他终于完成最后一项分析,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时,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报告显示,顾魏确实存在一些房性早搏和偶发的室性早搏,数量在可接受范围内,且形态多为良性。更重要的是,没有发现更严重的心律失常或缺血性改变。
总结起来就是:心脏结构及基本功能未见明显异常,偶发早搏考虑与近期精神压力大、过度疲劳、睡眠不足密切相关。
这个结果,让其实心底里一直为顾魏捏着一把汗的陈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就知道,这祖宗就是累出来的毛病!
临近中午,陈明打印好详细的分析报告,拿着那张承载着“好消息”的纸,决定先去敲陈一萌一顿饭,毕竟他可是出了大力气的“功臣”。
他晃悠到神经外科,却听说陈一萌接的那台复杂手术还没结束,估计还得在手术室里泡好几个小时。
“得,女主角还在战场上,那就先找男主角吧!”陈明自言自语着,脚步一转,又直奔门诊楼而去。
今天中午这顿饭,顾魏和陈一萌这俩人,必须有一个得“大出血”请他不可!
他揣着报告,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是吃日料还是粤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这份“沉甸甸”的健康报告,就是他今天中午理直气壮“打土豪”的底气!
陈明揣着报告,兴冲冲地赶到消化外科门诊,盘算着怎么让顾魏“表示表示”。结果到了诊区,发现顾魏的诊室门已经关了,外面等候区的椅子也空荡荡的。正纳闷呢,就看见杜文俊拿着病历本从护士站那边走过来。
“小杜!你哥呢?”陈明赶紧拦住他。
杜文俊一看是陈明,立刻恭敬地回答:“陈老师,顾老师他今天的门诊病人少,刚结束没多久。正好院长办公室来电话,说高院长找他有点急事,他门诊一结束就过去了。”
“院长找他?”陈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高翰院长亲自召见,肯定不是小事。
杜文俊老实地点头:“嗯,看起来是挺急的,顾老师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去了。”
陈明看着空荡荡的诊室门口,想起顾魏最近牵头搞的疑难病例讨论小组规范化、还有和德国的合作项目,再加上他刚刚晋升副主任医师……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对好友的佩服,对杜文俊感慨道:“哎,小杜啊,看见没?你顾老师啊,看来是真要在这条路上走远了。这副主任医师,恐怕只是个开始喽!”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觉得顾魏正在被委以重任,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
杜文俊似懂非懂,但还是跟着点了点头。
陈明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口袋里那份报告。看来今天中午这顿期待已久的“大餐”,是彻底泡汤了。
男主角被院长召见,女主角还在手术台上奋战,就剩下他这个跑腿的“功臣”,还得自己解决午饭。
“行吧,那你忙你的,我走了。”陈明有点小失落,但也没办法,跟杜文俊摆了摆手,揣着那份确认好友无大碍的报告,溜溜达达地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是去食堂凑合一顿,还是叫个外卖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他一边走一边摇头嘀咕:“得,又是白忙活一场,连顿饭都没捞着……顾魏啊顾魏,你这‘仕途’可是建立在牺牲哥们儿口福的基础上的啊!”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心里其实为顾魏感到高兴,也彻底放心了。毕竟,健康的身体,才是这一切的基石。
他拿出手机,还是先给顾魏和陈一萌都发了条信息,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检查结果:「报告我看完了,没事儿,就是累的,放心。记得欠我一顿饭!」
陈一萌拖着疲惫却满足的步伐走出手术室,高强度的手术后,精神一放松,浓重的倦意便涌了上来。
她拿出手机,先是看到了陈明发来的消息,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肚子里。顾魏没事,只是累的。她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紧接着,她看到了顾魏的留言,说下午要和高院长外出,晚上可能赶不回来,让她自己回家。她回了简单的“OK”手势,表示知晓。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一边喝着水,一边习惯性地浏览着工作邮件,处理着各种待办事项。
就在她准备关闭邮箱时,一封来自海外的邮件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是她之前呕心沥血、反复修改后投递给国际顶尖医学期刊《柳叶刀》旗下某专业子刊的论文!
她的心猛地跳快了一拍,带着一丝紧张和巨大的期待点开了邮件。快速浏览过那些正式的官方用语,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关键信息上,她的文章被正式接受了!并且,邮件附件里详细说明了稿费支付和版权转让事宜!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所有疲惫!她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脸上绽开明亮灿烂的笑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可是《柳叶刀》啊!无数科研工作者梦寐以求的学术殿堂!这份认可,是对她多年来在神经外科领域潜心钻研、不懈努力的最高褒奖。
她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分享给顾魏,想听听他带着笑意的恭喜,或许还能得到一个庆祝的拥抱。
可惜,他此刻正在忙。这股澎湃的喜悦只能暂时压在心里,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下午的工作中,只是那上扬的嘴角始终无法压下。
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一种混合着巨大成就感和些许“无人分享”的微妙情绪里,高效地处理着各项事务。临近下班,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好好放松一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苏阿姨”。陈一萌微笑着接起电话:“喂,苏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苏韵温柔亲切的声音:“一萌啊,下班了吗?阿姨今天正好在你们医院附近,想着‘栖心苑’那边装修也差不多收尾了,你要是有空,陪阿姨一起去看看,顺便也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想法,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好不好?”
陈一萌心里正为论文的事雀跃,又想到那是她和顾魏未来的家,此刻苏阿姨的邀请仿佛正好给了她一个抒发喜悦的出口。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爽快地应道:“好啊,苏阿姨!我刚下班,正准备走呢。您在哪儿?我过去找您,或者我们直接在‘栖心苑’楼下碰面?”
挂了电话,陈一萌看着窗外渐落的夕阳,心情愈发轻快起来。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事业上有突破性的进展,现在又要去看和爱人共同未来的小家,还有慈爱的长辈相伴。虽然顾魏不在身边略有遗憾,但这份双重的喜悦,已经足够照亮这个寻常的傍晚。
她加快了收拾的速度,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亲眼看看,那个被他们寄予了无数憧憬的“栖心苑”,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陈一萌和苏韵约好在“栖心苑”楼下碰面,陈一萌到的时候,苏韵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巧的纸袋,看到陈一萌,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
“一萌,这边。”苏韵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