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他们特意早点儿出门,先去医院检查。产科诊室的检查结果像一缕阳光,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胎儿发育得很好,稳健的心跳声透过仪器传来,让两位医生父母都暗自松了口气。
陈一萌的身体底子也非常好,医生明确表示,只要注意孕期的各项指标,平稳生产完全没有问题。
这个权威的认可,无疑给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积极信号。
顾魏牵着陈一萌的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带她回了自己医院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在她面前坐下,目光沉静而温柔,显然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想过了,”顾魏开口,语气是惯有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孩子很稳定,你的身体也没问题,那我们就去美国。”
陈一萌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个决定与她内心深处的渴望是吻合的。
但随即她反应过来,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疑惑地抬眼:“我们?”
“是的,‘我们’。”顾魏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这个时候,我总不能不陪着你吧?”
他微微倾身,握住她的手,“这次去,你就安心忙你的工作,所有生活上的事情,我来。我负责照顾你。”
陈一萌心里涌上巨大的暖流,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立刻想到了现实问题,秀眉微蹙:“那你的工作呢?你刚从德国回来,智能腹腔镜项目不是正到了关键阶段,肯定更忙了。”
顾魏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神色轻松地解答:“我跟刘主任和海德堡那边都协调好了。项目进度我会提前赶一部分,后续的一些线上会议和数据分析我在美国也可以远程参与。时间上稍微调整一下,没问题。”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一萌知道,这背后必然是他加班加点的付出和高效的沟通协调。
她看着他,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你怎么跟他们说的?总不能直接说你要陪老婆去美国吧?”虽然医院氛围不错,但这样“儿女情长”的理由,总归有些……
顾魏看着她略带担忧的眼神,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点痞气和坦然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
“我就说,‘我老婆太优秀,被美国顶尖医院请去交流,她长得又太漂亮,我一个人在国内不放心,怕她被人拐跑了,所以得亲自陪着一起去。’”
陈一萌瞬间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顾魏!你……你真这么说的?!”
“当然了。”顾魏点头,表情一本正经,眼底却漾开促狭而温柔的笑意,“事实如此。刘主任听完还笑了,说‘应该的,赶紧去,把人看紧了’。”
“你……”陈一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那点愧疚感瞬间被这股哭笑不得的情绪冲散了。
她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却被顾魏顺势握住,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
办公室内,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斑驳的光影,气氛温馨而宁静。所有的纠结和不安,似乎在顾魏这番看似玩笑却充满担当的安排中,找到了最佳的出口。
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你的梦想,我陪你实现;我们的责任,我与你共同承担。这不是牺牲,而是我们并肩前行路上,最自然的选择。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顾魏点击鼠标和翻阅电子文件的细微声响。
他神情专注,将美国方面发来的邀请函及所有附件都调了出来,逐字逐句地仔细研究,尤其是关于项目时间线的部分。
陈一萌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沉浸在屏幕光晕里的侧脸,轮廓清晰,带着医生特有的审慎与专注。
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那片因为未知而飘摇的天地,在他的沉稳中渐渐安稳下来。
过了一会儿,顾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厘清头绪后的明朗。
他转动电脑屏幕,方便陈一萌也能看到,然后用指尖点了点时间安排的部分。
“老婆,你看这里,”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分析病例时的条理,“对方预定的交流时间是一到两个月,这个弹性空间其实很大。我仔细研究了项目核心内容和你需要参与的部分,如果一切顺利,集中精力的话,一个月完全能够完成主要的学习和交流目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她,带着一种安抚和确信:
“你现在是孕9周。我们准备行程还需要一点时间。等我们抵达美国,正式开始项目,差不多是孕10-11周左右。如果我们在那里停留一个月……”
他计算着,语气愈发沉稳:“回来的时候,你差不多是孕14-15周。那个时候,孕早期已经平稳度过,早孕反应大多会减轻,胎盘也相对稳定。小家伙在肚子里扎稳脚跟了,再坐长途飞机,无论是从你的身体感受,还是从医学安全角度考虑,都更让人放心一点。”
他将整个时间线梳理得清晰明白,把一个原本感觉漫长而充满变数的旅程,拆解成了一个目标明确、阶段清晰、风险可控的计划。
这不仅仅是时间上的安排,更是他作为丈夫和同行,给予她的最强有力的支持与保障。他考虑到了项目的效率,更将她和孩子的健康放在了首位进行权衡。
陈一萌听着他的分析,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悄然消散。他永远是这样,用最务实的方式,化解她所有的焦虑。
“嗯,”她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暖而信赖的弧度,“听你的安排。”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加明亮了。
前路的轮廓,在顾魏精准的计算和温柔的守护中,变得清晰而充满希望。
他们将以一种全新的、三人一体的模式,去迎接大洋彼岸的挑战与机遇。
关于怀孕的消息,顾魏和陈一萌默契地选择了暂时对双方父母保密。
他们都清楚,若是让四位满怀期待的长辈知道陈一萌怀有身孕,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远赴美国进行高强度的工作,必然会引发不小的担忧和劝阻。那些饱含关切的犹豫,在此刻反而可能成为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对于顾魏而言,这个决定背后有着更深层的考量。
在他心中,陈一萌首先是她自己,是那个在无影灯下全神贯注、手持柳叶刀力挽狂澜的、光芒四射的外科医生。
他爱她,爱那个完整的、执着于事业的她。
他珍视他们即将到来的孩子,但他更希望,孩子的到来不是她个人光芒的收敛或覆盖。
他不愿看到“母亲”这个身份,成为束缚她职业翅膀的绳索,哪怕这种束缚是出于爱与关怀。
他希望她永远能站在属于她的舞台上,熠熠生辉。
“去做你想做的,”他在昨晚的深夜,看着还在整理文献的陈一萌,轻声而坚定地说,“你首先是陈一萌医生,然后才是顾魏的妻子,以及未来的母亲。”这句话,胜过千言万语的承诺,给了陈一萌莫大的力量和自由感。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两人像是投入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精密手术,他们各自在科室进行紧张的工作交接。
顾魏将手头的病人和项目进度清晰地移交给严秉君和杜文俊,并安排好远程协作的通道。陈一萌则梳理好自己负责的病案,与同事协调好后续的跟进口径。
下班后的时间,则被行李准备填满。
他们没有求助父母,而是共同列清单,一起采购孕期可能需要携带的营养品、舒适的衣物,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孕吐等反应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