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出院回家休养已有一周,恢复情况良好,胃口和精神都一天天见好。
陈明和林静语的感情,也如同浸润在阳光雨露中的植物,稳定而蓬勃地生长着。
陈明几乎承包了林家所有的“外勤”工作,从买菜送药到陪林建国下楼散步,殷勤周到,连林母都私下对女儿感叹“小陈这孩子,实心实意”。
清晨的医院停车场,车辆渐次驶入,带着工作日伊始的节奏感。顾魏的深色GLE和陈一萌的白色GLC几乎同时滑入相邻的车位。
车门打开,陈明和顾魏陈一萌各自下车。
“哟!巧啊!”陈明一眼就看到了隔壁的顾魏和陈一萌,立刻扬起笑容凑了过来,目光却还忍不住在顾魏的GLE上流连了一下,啧啧两声,“老顾,不是我说,坐惯了你这移动头等舱,估计再回我自己那‘经济舱’,落差感肯定大!哥们儿真怕我那新车提回来,我都得嫌弃它不够安静、不够稳当!” 他话里带着夸张的玩笑,但那份对GLE乘坐品质的认可倒是真的。
顾魏锁好车,将车钥匙收进大衣口袋,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从奢入俭难,朋友。早点适应。” 说完,很自然地走到陈一萌那边,接过她手里装着资料和便当包的提袋。
陈一萌笑着摇了摇头,对这两个男人的“车评会”不置可否,催促道:“行了,你俩别在停车场品评座驾了,赶紧走吧,一会儿电梯该排队了。”
三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向住院大楼。清晨的空气微凉,带着都市特有的清冽。穿着白大褂或便服的医护人员行色匆匆,奔赴各自的岗位。
走着,陈明忽然想起正事,侧头问顾魏:“对了老顾,周末有空没?我们家老林……哦,静语她爸,非说要正式请他的‘救命恩人’顾医生吃个饭,好好感谢一下。老爷子出院这一周恢复得特别好,精神头足着呢,就想当面再跟你道个谢。定了个挺不错的私房菜馆,清淡养生,你看……”
顾魏脚步未停,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似乎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日程。
“估计悬。”他声音平稳,“我下周二要去一趟德国,海德堡那边有个项目阶段汇报和合作方会议,周末可能需要准备一些材料,处理些走之前必须搞定的事情。”
“又去?”陈明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你那智能腹腔镜项目?进展还挺顺利?都需要你亲自飞过去汇报了。”
“项目进入了临床数据集中分析和下一阶段方案调整的关键期,必须更认真盯着。”顾魏解释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个项目倾注了他大量心血,也承载着科室乃至医院的期望,容不得半点马虎。“吃饭的事,替我谢谢林叔叔的好意。等我回来,再找时间。”
陈明虽然有点遗憾,但也完全理解。
他拍了拍顾魏的肩膀:“得嘞!明白!您是大忙人,顾副主任,跨国项目负责人!您先紧着您的大事忙!吃饭的事儿不急,等你凯旋归来,咱们再好好宰老爷子一顿!”
他顿了顿,又笑嘻嘻地补充,“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能再推了啊,不然老爷子该以为我这未来女婿连顿饭都请不动救命恩人了。”
顾魏“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一直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的陈一萌这时开口道:“老陈,林叔叔恢复得好,胃口也好,是好事。不过饮食上还是要注意循序渐进,出院时营养科给的指导要跟上。顾魏这周末确实走不开,一堆事。” 她既是解释,也是关心。
“放心放心!女神!”陈明立刻转向陈一萌,脸上堆起更灿烂的笑,“医嘱我们绝对严格执行!静语和她妈看得可紧了!老爷子现在每天吃几两肉、几两菜,那都是有谱的!” 他嘴里的“女神”叫得顺溜无比,带着惯有的讨好和熟稔。
陈一萌被他逗笑,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三人说话间已走到大楼入口,随着人流步入电梯。电梯轿厢里挤满了早班的医护和部分早早来探视的家属,空气略显滞闷。
陈明还在小声跟顾魏吐槽他这车第一次加油的心疼感受,顾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陈一萌则微微侧身,避开拥挤,安静地站在顾魏身侧。
电梯到达各自科室的楼层,三人点头道别,汇入白色人流,走向不同的方向,开始新一天忙碌的诊疗、手术、教学与科研。
刚刚停车场里关于车的闲聊,病房里即将到来的感谢宴,以及远在德国的项目会议,都暂时被搁置,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具体的病人、病例和职责。
对顾魏而言,周末的加班和即将到来的跨国差旅已是常态;对陈明来说,如何安抚未来岳父被推迟的宴请热情,也是一项需要技巧的“任务”。
而他们的生活与工作,就在这清晨短暂的相遇与交谈后,继续沿着各自的轨道,繁忙而充实地向前推进。
这周末的天气格外晴好,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陈明熟练地驾驶着顾魏那辆深色GLE,平稳地驶向郊外一处新开发的湿地公园。副驾驶座上,林静语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情放松。
车内安静舒适,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林静语转过头,看了眼车内简洁而富有质感的内饰,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陈明,你自己的新车……还没提回来吗?感觉顾医生的车你都借了好一阵子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关心,也有一丝不好意思,总觉得这样太麻烦顾魏。
陈明握着方向盘,闻言笑道:“快了快了,下周肯定能提!4S店那边手续和贴膜什么的搞得慢。”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轻松又带着点理所当然,“再说了,老顾这段时间也不用车,他人都飞去德国了,车放车库里也是闲着,我正好帮他溜溜车,省得电瓶亏电!”
“德国?”林静语有些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顾医生去德国了?是休假吗?带家人一起去?” 她下意识觉得,顾魏刚经历完她父亲手术这样高强度的时期,或许该放松一下。
“嗐,哪儿啊!”陈明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对兄弟工作狂属性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他那是去工作。他们消化外科跟德国海德堡大学那边有个挺厉害的智能腹腔镜合作项目,他是牵头人。这次过去好像是项目有什么关键节点要汇报讨论,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正事,而且挺重要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趁着等红灯的空档,侧头看了林静语一眼,解释道:“你别看老顾平时话不多,好像就管着手术刀那一摊,其实他在科研和学术上投入的精力一点儿都不少。这个项目要是真搞成了,对以后很多手术都有大帮助。就是忒累人,三天两头熬夜,还得跨国跑。”
林静语听着,心中对顾魏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原来那位沉稳可靠的顾医生,在看不见的地方承担着如此重要且前沿的工作。她想起父亲手术前,顾魏也是在国内国外会议、临床手术和科研项目间连轴转,却还能保持那样精准稳定的手术状态。
此刻的她不由感慨:“顾医生真是太辛苦了。那他这次去多久?陈医生和西西怎么办?” 她自然而然地关心起顾魏的家庭。
“估计得十天半个月吧。他们搞项目的,时间没个准。”陈明重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一萌那边肯定支持他工作啊,她自己也是大忙人。西西有张姐和王阿姨,还有两边老人时不时过来搭把手,没问题。就是老顾自己……”
他啧了一声,“每次这种高强度出差回来,都得缓好一阵,太累了。不过这次应该还好,他爸……哦,浙大附院的顾院长,还有他好哥们我本人,都盯着他呢,照顾好这个金贵的大熊猫。”
他故意把“我本人”说得字正腔圆,带着点小得意,逗得林静语抿嘴笑了起来。
“有你们这些好朋友在身边,顾医生也能轻松些。”林静语温声道,看向陈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
她能感受到陈明提起顾魏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关切和自豪,这种牢固的兄弟情谊让她觉得安心。
“那必须的!好兄弟不就是关键时刻顶上去的嘛!”陈明挺了挺胸脯,随即又想到什么,冲林静语眨眨眼,“等我的新车一提回来,以后接送你和叔叔阿姨的任务就正式移交啦!保证服务到位!”
阳光透过天窗,在两人身上跳跃。车窗外是不断延伸的道路和渐浓的秋意,车厢内是轻松愉快的交谈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借车的小插曲,顾魏的跨国差旅,都成了这段感情路上小小的注脚,见证着彼此的了解和体贴,也在平淡日常里,映照出他们各自生活中不同的责任、追求与支撑。
而对于此刻远在异国他乡、正专注于项目和会议的顾魏而言,或许并不知道,自己那辆暂时“托管”的座驾,正载着一份甜蜜的约会,也承载着朋友间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支持,继续行驶在充满希望的季节里。
傍晚,华清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外科的手术室里,无影灯依然亮着。
一台计划内的动脉瘤夹闭术,因为术中发现了比影像显示更为复杂的血管变异,变得异常棘手。作为主刀医生的陈一萌全神贯注,与搭档默契配合,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每一根细微的血管,早已将时间抛在脑后。她知道,这种时候,快就是慢,稳才是关键。
与此同时,栖心苑的家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下午西西在阳台玩的时候,穿得稍微单薄了些,被一阵过堂风吹到。到了晚上,张姐就发现小家伙精神头不如往常,小脸红扑扑的,一摸额头,滚烫。耳温枪一量,三十八度五。
张姐经验丰富,立刻给西西减少了衣物,用温水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又喂了点温水。可小家伙因为不舒服,格外烦躁,哭闹不止,抗拒擦拭,喂进去的水也吐出来不少。体温一直在三十八度二到三十八度八之间徘徊,降不下来。
往常遇到这种情况,家里总有顾魏或陈一萌至少一人在。可今天顾魏远在德国,陈一萌手术不知何时结束。张姐抱着哭得声嘶力竭、浑身发烫的西西,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里越来越没底。虽然知道婴幼儿发烧常见,但体温持续不降,孩子又这么小,她还是放心不下。
眼看快八点了,西西的哭声弱了些,但变成了难受的哼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张姐不再犹豫,拨通了陈一萌的电话。
手术室外的走廊,寂静无声。陈一萌的专用手机在更衣柜里震动了很久,终于被一位巡回护士听到。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张姐”,知道是家里阿姨,立刻意识到可能有急事。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拿着手机,通过手术室的内部电话,轻声呼叫了正在台上关键时刻的陈一萌。
陈一萌听到是张姐,心里咯噔一下。她快速完成手头最关键的一步,示意一助暂时接手,自己退到一旁,让护士帮自己把手机免提打开,声音压得极低:“张姐,怎么了?”
“一萌,西西发烧了,三十八度多,物理降温效果不好,哭得厉害,现在有点蔫,呼吸好像有点急……我、我有点拿不准……”张姐的声音带着焦急。
陈一萌的心猛地一沉,但她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母亲,心疼和担忧瞬间淹没她;但作为医生,她必须理性判断。
“体温具体多少?除了发烧,有没有呕吐、腹泻、皮疹?意识清楚吗?”
张姐一一回答。
陈一萌快速评估:高热持续,物理降温无效,孩子状态变差,呼吸有变化。虽然大概率是普通上呼吸道感染,但婴儿病情变化快,不能掉以轻心。她看了眼手术台,搭档给了她一个“放心,这里我能稳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