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站在原地,脚下青砖却已碎成粉末。那三道护身水龙卷溃散了两道,最后一道也黯淡了大半。他右掌掌心,一道细长的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王沐这一击之下,就连他这等化神修士,竟也受伤了。
被一个金丹中期修士所伤。
阁楼内陷入死寂。
唯有窗外玉带河的水声呜咽传来,还有远处漕帮弟子被惊动后杂乱的脚步声。
洪启涛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血痕,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这剑芒竟能破开他的护身诀,逼得他动用七成功力!
嫉妒——如此神兵,竟落在一个金丹小辈手中!
贪婪——若是此剑归他所有,黑沼泽吴镇岳算什么东西?便是天机城那些老家伙,他也敢碰一碰!
忌惮——这墨尘背后究竟站着谁?能持有这等上古神兵,绝不可能只是散修!
杀意——此刻杀了他,夺了剑,谁能知道?
种种情绪在洪启涛心中翻滚交织,让那张黝黑威严的脸在月光映照下明暗不定。他缓缓抬头,看向倚墙而立的王沐,眼中寒光吞吐。
“好一柄……归墟剑。”
洪启涛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迈步向前,每踏一步,整座阁楼便震颤一次,那是化神威压毫无保留的释放。
“老夫活了四百余年,见过法宝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邪门的剑。”洪启涛在王沐身前丈许处停步,虎目死死盯着那截剑脊,“它能吞噬灵力,湮灭法则,甚至……斩断存在。”
王沐擦去嘴角血迹,缓缓站直身体。
他脸色虽白,眼神却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崩溃的反噬根本不存在。
“洪帮主见识广博。”王沐淡淡道,“既认得此剑,便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根针一般狠狠扎进洪启涛心里。
是啊,归墟剑这等上古神兵,若没有相应的实力与背景,握在手里便是催命符。
这墨尘敢堂而皇之拿出来,便笃定他洪启涛不敢抢——或者说,抢了也留不住。
洪启涛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自嘲,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释然。
“老夫方才说,只动用三成功力。”他缓缓道,“可最后……却用了七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一局,是老夫输了。”
话音落下,阁楼内紧绷的气氛陡然一松。
王沐心中那根弦也稍稍放松——他知道,自己赌赢了。以归墟剑展现实力,以背景震慑贪婪,这是他能活着走出漕帮总堂的唯一机会。
“洪帮主言重了。”王沐拱手,“晚辈不过是仗着兵器之利,若依靠真实修为,在帮主面前与蝼蚁无异。”
这话给足了台阶。
洪启涛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转身走向窗边。他抬手一挥,破碎的窗棂外涌入新鲜河风,吹散了楼内的尘埃与血腥。
“说吧。”洪启涛背对着王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你今夜冒险前来,不只是为了向老夫展示这柄剑吧?”
王沐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婴儿巴掌大小的腰牌,暗金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腰牌的正面镌刻着一个古篆的“聚”字,背面则是精巧的楼阁浮雕——这正是苏芸所赠的聚宝阁客卿令牌。
洪启涛转身,他目光死死盯着那枚令牌,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苏家的客卿令?”洪启涛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从何处得来?”
王沐将令牌托在掌心,缓声道:“数月前,晚辈偶遇一位姓苏的姑娘,承蒙她的相助才达成一些事情,临别时苏姑娘赠送了这块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