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富,等贵贱”,这六个字说起来容易,但要破除这千百年形成的坚冰,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恩惠只能换取一时的感激,恐惧和疑虑却扎根在灵魂深处。
他没有立刻亮明身份,去承诺什么,去辩解什么。他知道,此刻任何空泛的保证都是苍白的。
他站起身,再次向几位老者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几位老丈直言。这世道艰难,诸位的话,在下记下了。”
离开张湾村,返回襄邑的路上,黄巢沉默不语。王璠忍不住嘟囔:“这些老家伙,忒不识好歹!大将军为他们做主,他们还疑神疑鬼!”
黄巢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璠啊,他们不是不识好歹,他们是怕了。怕我们和以前的官府一样,怕我们站不稳,怕我们给他们的希望,最终变成更大的绝望。”
回到县衙,黄巢立刻召集尚让、赵璋。
“告示贴出去了,但声音并未真正传到土豪,民心困顿于疑虑。我们不能只在城里发号施令。”
他下令:“从明日起,由教导队和部分识字的军官、文士组成‘问政队’,分赴襄邑境内各主要村落,召集当地像张老丈那样有威望、敢说话的乡老、里正,召开‘乡老议事’!”
“议事?”赵璋有些不解。
“对,议事!”黄巢肯定道,“不是我们去训话,是去听!听他们诉说疾苦,听他们反映新政执行中的问题,听他们对未来的担忧!将这些问题,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带回来!”
“同时,”他目光转向尚让,“执法队派出精干小队,随同‘问政队’行动!对那些公然对抗新政、威胁佃户、催逼旧债的土豪恶霸,查实一个,处置一个!就用他们的人头,告诉所有百姓,我黄巢的告示,不是一张废纸!告诉那些地主,这襄邑的天,已经变了!”
“要让所有人都明白,”黄巢的声音斩钉截铁,在书房内回荡,“我黄巢,不仅要给他们分粮,减租,更要为他们撑腰,做主!这‘均平富,等贵贱’的路,我会带着他们,一步一步,实实在在地走下去!”
三老问政,问出的不仅仅是民情,更是黄巢扎根现实、深化改革的决心。
他要用铁腕扫清障碍,用耐心倾听民声,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去一点点融化那冻结了千百年的坚冰,将那纸上的理想,夯实在襄邑这片试验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