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黄巢看向陈平,“文长,教导队和民政司的任务加重。对内,要反复宣讲王仙芝部军纪败坏之害,讲明一旦放其入境,我等心血将毁于一旦,激发军民同仇敌忾、保卫家园之心。对外……可以尝试对王仙芝军中进行一些‘渗透’。”
陈平眼睛一亮:“大将军的意思是……利用其内部不稳,散布消息,动摇其军心?”
黄巢点头:“不止是散布消息。可以挑选机敏忠诚之士,伪装成溃兵或商旅,设法混入王仙芝军中,或在其外围活动。内容要有的放矢:一是渲染我军纪律严明、粮草充足、军民一心;二是暗示唐军招抚条件优厚,或已与部分将领暗通款曲;三是点明王仙芝欲北窜借道乃至吞并我部的‘险恶用心’。目的不在于立刻促其瓦解,而在于加剧其内部猜疑,迟滞其决策,最好能诱使其部分兵力自行离散或投向唐军。”
“此计甚妙!”尚让赞道,“攻心为上。王仙芝部如今犹如惊弓之鸟,内部已是谣言温床,稍加撩拨,必生乱象。”
“但需谨慎,挑选之人务必可靠,且要有接应和撤离方案,不可白白折损。”黄巢叮嘱道。
“卑职明白。”陈平肃然应命。
“最后,”黄巢目光回到地图上,语气凝重,“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王仙芝不顾一切,倾全力北扑,试图以兵力优势强行破关。届时,黑石峪、鹰嘴隘或许能迟滞,但难以彻底阻挡。真正的决战,可能在襄邑或曹州城下。各营要加强城防演练,特别是应对大规模、多批次、悍不畏死的流寇式进攻。火药若成,要优先配置给关键隘口和城门。”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众人心头的紧迫感更甚,但也有了明确的应对方向。各自领命而去,分头准备。
帐内重归寂静。黄巢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深邃。
王仙芝的使者来了,又走了。带来的不是和平的橄榄枝,而是战争即将升级的预兆。
联合?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真正的根基。道路不同,理念迥异,所谓的联合,不过是弱者对强者一时的依附幻想,或是强者对弱者吞并前的温情伪装。
吞并?王仙芝或许还有这样的野心,但黄巢已无这样的兴趣。他要的,不是一支军纪涣散、充满不确定性的溃军,而是一个全新的、建立在全新秩序上的国度。王仙芝和他的军队,在黄巢眼中,已不再是盟友或猎物,而是旧时代的残渣,是需要被清理或改造的对象。
这场即将到来的冲突,不仅仅是地盘的争夺,军队的较量,更是两种不同道路、两种不同秩序的碰撞。
是流寇式的掠夺破坏,与纪律建设、民心依附的碰撞。
是旧王朝崩解过程中常见的混乱无序,与新秩序艰难萌芽、试图扎根的碰撞。
没有妥协的余地。
要么,王仙芝接受改造(可能性极低);要么,被他击溃、驱逐、吸收(去芜存菁);要么……被他与唐军共同碾碎。
风雨已然满楼,刀兵即将相向。
黄巢缓缓握紧了拳头。
来吧。
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用敌人的鲜血和失败,来淬炼大齐的军魂,来印证这条道路的正确,来为这个黑暗的世道,劈开第一道真正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