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地图,心中已有决断。他走回主位,双手虚按,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杜岩所言,颇有可取之处。”黄巢肯定了年轻人的想法,随即话锋一转,做出最终部署,“然,兵者诡道,虚虚实实。我意,此番拓展,以西线为主攻方向,但不强求克城,而以夺取实际利益、扰乱敌后、扩大影响为首要目标。北线为辅,巩固既有,伺机蚕食。”
他指向地图:“西线,以孟黑虎为将,领本部一千五百精锐(盐铁司护卫及补充的老兵),配属教导队骨干二十人,精干斥候百人。任务有三:一,扫荡曹州以西至滑州边境的唐军哨卡、税关、小型坞堡,夺取钱粮物资。二,侦察滑州、郑州城防及驻军虚实,必要时可伴攻诱敌,但避免硬拼。三,设法与活跃在嵩山、伏牛山一带的零星义军、溃兵取得联系,传达我大齐声威,愿接纳共抗暴唐者。行动务必迅捷隐蔽,一击即走,以缴获和扰敌为要,具体目标由孟黑虎临机决断,但每日需以信鸽或快马与曹州保持联络。”
“孟黑虎,你可能胜任?”
孟黑虎起身,抱拳肃然:“末将领命!定不让大将军失望!”
“北线,”黄巢手指移向濮州、郓州方向,“由我亲率两千主力(包括从襄邑带来的精锐及部分曹州守军),即日移驻濮州。赵璋随行,统筹濮州及新占地区民政、屯田、赋税。陈平率教导队大部,负责宣讲安民,甄别吸纳流亡。王璠。”
“末将在!”王璠挺直身体。
“你伤势未愈,暂留曹州,协助尚让将军守城,并负责整训新募士卒,随时准备支援两线。曹州乃根本,不容有失。”
王璠虽有些不愿留守,但也知责任重大,且自己伤势确实影响冲杀,便抱拳应诺:“末将遵命!”
“尚让,”黄巢看向这位最倚重的大将,“襄邑、曹州,两处根本,由你总揽防务。黑石峪、鹰嘴隘防线不能松懈,需防南方溃兵或唐军小股部队袭扰。两城物资调配、军情传递、后备兵员整训,皆由你统筹。遇有紧急,可临机专断,事后报我即可。”
尚让深知肩上担子之重,沉声道:“大将军放心,末将必保两城无虞,为大将军拓展大业稳住后方!”
一条清晰的战略脉络已然呈现:黄巢亲率主力北图,稳扎稳打,夯实根基,拓展空间;孟黑虎率偏师西扰,灵活机动,获取实利,搅乱敌后;尚让坐镇中枢,稳固根本,保障后勤,应对变局。
“诸位,”黄巢最后环视全场,声音沉凝有力,“此非寻常剿匪夺地,乃是我大齐能否真正立足中原、争衡天下的关键一步。每一步都需谨慎,每一战都需果决。军纪,仍是铁律,无论拓地何方,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违者严惩不贷!对新附百姓,当以安抚争取为主,严惩首恶,宽宥胁从。对唐军,当狠则狠,当避则避,不以一城一地得失为念,而以消灭敌有生力量、壮大我自身为要!”
“谨遵大将军号令!”堂下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各自下去准备吧。孟黑虎部,三日后出发。我部,五日后移驻濮州。散!”
众人领命而去,步伐匆匆,各怀使命。原本略显空旷的刺史府,瞬间被一种大战将临的紧张与兴奋所充斥。
黄巢独自留在堂中,再次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曹州缓缓向西、向北移动,仿佛能感受到那即将掀起的兵戈烽火,以及地图之外,无数双或恐惧、或期盼、或仇恨、或茫然的眼睛。
战前谋划已定。
接下来,便是真刀真枪的较量,是意志与智慧的碰撞,是鲜血与火焰的淬炼。
大齐的旗帜,能否在更广阔的土地上飘扬,便看这接下来的每一步了。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