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困境:打,风险巨大,可能赔上政治生命甚至实际生命;降,更是死路。而城内各方势力,基于自身利益,态度暧昧分化:军队主战(至少刘琨这样的将领主战,但底层士兵未必),文官和豪商倾向保守(最好贼人自己退兵),宦官系统则最担心影响市舶收入和自己捞钱的渠道。
崔璆见火候差不多了,再次开口:“节帅,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缓兵之计’?”
“哦?如何缓兵?” 李迢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贼人要我们开城门,献降表,缚送首恶。这三条,自然不能答应。但我们可以派出使者,与贼人谈判,假意周旋,拖延时间。比如,可以提出需要时间‘商议’、‘请示朝廷’,或者要求贼人后退三十里以示诚意,甚至可以……许以钱粮,令其退兵?” 崔璆压低声音,“广州富庶,拿出些钱财粮秣,买一时平安,也并非不可。只要稳住贼人,我们便可趁机加固城防,向周边州县甚至朝廷求援。待援军一到,内外夹击,贼人必溃。届时,些许损耗的钱粮,从贼赃和后续加征中,不难弥补。”
这是典型的官僚思维:用钱解决问题,拖延时间,等待转机。既能避免 idiate 的危险,又能保住钱袋子和自己的权位。
李迢眼神闪烁,显然意动。豪商和蕃商代表们也微微点头,如果能花钱消灾,避免战火,他们愿意出点血。杨复恭盘算着如何在谈判和“犒军”中再捞一笔。只有刘琨依旧不满,但见众人倾向如此,也只能愤愤不语。
“可是,”李迢仍有疑虑,“贼人若不应,或识破此计,又当如何?且派谁为使?”
崔璆道:“贼人远来,粮草不继,未必不想捞些实惠。至于使者……下官愿往。” 他看了一眼杨复恭,“或请杨监军同往,以示郑重,也可探听贼人虚实。”
杨复恭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堆起假笑:“崔书记忠心可嘉,奴婢愿附骥尾。”
一个拖延、试探、或许还带着一丝侥幸“招安”或“收买”企图的决策,在利益权衡与恐惧的驱使下,迅速成形。广州的统治者们,在帝国钱袋子的重量和自己身家性命的考量下,选择了最符合他们阶层本能的做法——谈判,花钱,拖。
命令迅速下达:紧闭城门,加强戒备,但暂停一切可能刺激城外敌军的行动。同时,以李迢名义,起草一份“恳切”的文书,表示愿意“体恤生灵”,愿与“贵军”商议“罢兵安民之策”,邀请对方派代表至城下会谈,或约定地点详谈。
使者很快派出了。一队打着白旗、身着文官服饰的人马,战战兢兢地出了北门,向着林风大军列阵的方向走去。
而城外的林风,远远望见广州城头并未升起降旗,反而派出了打着白旗的使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意料之中的笑意。
“果然……还是舍不得他们的钱袋子,想玩缓兵之计。” 他心中了然。这些官老爷的反应,并未超出他的预判。
他看了一眼天色,距离最后通牒的时限,还有不到十个时辰。
“告诉使者,想要谈,可以。但必须李迢或刘琨亲自出城,至我军前营谈判。其他人,免谈。” 林风对传令兵道,语气不容置疑,“同时,传令各营,加强戒备,攻城器械,做最后检查!”
谈判,可以是真,也可以是烟雾。但无论如何,进攻的准备,一刻也不能放松。广州这个“帝国的钱袋子”,他林风,是抢定了!区别只在于,是让对方心甘情愿(或被迫)打开,还是用自己的刀,强行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