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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烈焰焚城(下)(2 / 2)

“引导队,负责疏散百姓!不要再试图维持所有街巷的秩序,那样只会被冲垮!在通往几个安全区域和城门的主要干道上,设立坚固的疏导点和指示牌,用刀枪和盾牌强行开辟出几条生命通道!老弱妇孺优先!不听指挥、冲击队列者……可采取强制措施!”说到最后,林风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在整体生存面前,个体的疯狂必须被遏制。

“第三,传令给潜入府邸的小队和刘廉已死的消息,可以公开喊出去了!稳定还在抵抗的零星守军,告诉他们顽抗无益!同时,动员所有投降的守军、衙役、乃至城内稍有威望的士绅,让他们协助安抚百姓、指引道路!告诉他们,城破已是定局,但广州城不能毁!这是他们自己的家园!”

一连串的命令,思路清晰,目标明确,将原本全面被动救火的局面,扭转为核心区域重点防御、有组织疏导的主动应对。

老校尉和众将的眼神重新亮起了一丝希望。虽然任务依然艰巨到令人绝望,但至少有了明确的、可以努力的方向。

“遵命!”众人轰然应诺,转身冲下楼梯,嘶吼着传达新的命令。

新的策略迅速开始执行。濒临崩溃的先遣军队伍被重新整合,如同几把坚韧的梳子,强行插入混乱的海洋和火海之中。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几条核心防线的前沿。“断火队”的士卒们呐喊着,用斧头砍、用撬棍撬、甚至用身体撞,强行拆除一切可能引火的建筑。面对汹涌而来的火舌和从天而降的火雨,他们用浸湿的棉被裹身,前赴后继。有人被倒塌的房梁砸中,有人被突然爆燃的气浪掀飞,但缺口在不断被打开,焦黑的空白地带在火焰的包围中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延伸。

“引导队”的士兵们在主要路口用盾牌和长矛结成了坚不可摧的阵列,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将混乱的人流强行分割、引导。面对哭喊、推挤甚至撕打,他们只能用盾牌推挡,用矛杆威慑,眼中含着泪,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一条条相对有序的人流,开始向着码头、校场等安全区域蠕动。

“刘廉已死!顽抗者诛!投降免死!助救火者有功!”的呼喊声也在城中各处响起,确实瓦解了一些零星抵抗,并争取到部分本地人的协助。

风向,在傍晚时分,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持续了数个时辰的、将火焰不断推向城内的“过堂风”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珠江江面上吹来的、带着湿润水气的微风。虽然风力不大,却有效地遏制了火势最疯狂的蔓延势头。

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但广州城并未陷入黑暗,反而被无处不在的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只是这“白昼”充满了死亡和毁灭的气息。

燃烧了整整一个下午和大半个夜晚的烈焰,在失去了狂风助威和大量新鲜可燃物之后,势头终于开始减弱。虽然依旧有多处火场在熊熊燃烧,虽然浓烟依旧遮蔽星空,虽然焦糊和死亡的气息弥漫每一寸空气,但最危险、最可能吞噬全城的时刻,似乎正在过去。

林风站在残存的一段城墙上,望着下方满目疮痍、依旧闪烁着无数火点的城市。他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疲惫和孤独。

广州城,终究没有被彻底焚毁。几个核心区域保住了,大量百姓得以逃生。但这场大火造成的破坏,触目惊心。无数街坊化为白地,财富灰飞烟灭,伤亡难以计数。

他赢得了这座城,但得到的,是一片带着灼热痛楚的、需要付出无数心血才能重建的焦土。

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和火焰的余温,吹拂着他被熏黑的脸庞。远处,隐约传来士卒们疲惫的号子声、百姓劫后余生的啜泣声,以及火焰燃烧木料最后的噼啪声。

烈焰焚城,终于迎来了它的尾声。但征服者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重建的艰难、人心的安抚、乃至这场大火带来的深远影响,都将成为他统治岭南必须面对的第一道、也是最沉重的一道课题。

天边,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陷落之日,终于即将过去。新的一天,将在废墟和硝烟中来临。